從機械典範到整體典範
西方本身的成功促使神話瓦解。沉溺於機械與世俗的潛力使得人瀕臨自我毀滅的危險邊緣。
Sam Keen
任何文化的更迭皆有其歷史背景,本章將討論其中最重要的一項轉變。我們先追溯西元前五世紀,當希臘思想開始塑造並主導日後的世界之際。這古老的智慧將宇宙生機由由世界靈魂所賦予,正如個人靈魂賦予軀體生機一般。
根據古希臘文化,宇宙包含了土壤,空氣,火,水以及乙太(ether,上層明亮的空氣)。阿那撒哥拉斯(Anaxagoras, 500-428 BC)建議天空與地上所有的物質包含無限的粒子或原子;劉西帕斯(Leucippus)和德謨克利圖斯(Democritus)師徒曾談論過這基本實體。所有天體都被視為神聖的,宇宙被認為是活生生的有機體。
過去這些看法還適用於地球上。在十六世紀之前,物質主義並不存在;所有物質都是神聖的,宇宙與地球同時反映那在萬有之內又超越萬有之神的能力與恆常。這種以自然、鄉村為依規的生活方式將有機生靈的世界觀發展流行至十七世紀工業革命的黎明。
古典科學的誕生
受到牛頓的科學定律,笛卡耳的哲學與工業革命的雛型科技的影響,世界觀產生劇了變。充滿不動、死寂物質的地球開始被操控與利用。機器取代了活生生有機體的典範或模式。機器不單單成了宇宙與地球的運作模式,也運用在地球所有的事物上,包括人類自身。
靈魂被牛頓的科學定律排除於自然界之外。極具有趣及諷刺地,神竟然沒有被排除之外;反而被賦予新的地位。神成為首席數學家,永恆定律的創始者,祂一次或持續地上緊宇宙時鐘的發條,如此它才能毫不思索照著預定計畫嚴格執行。就算是愛因斯坦也曾附會這樣決定論的觀點,他經常被引用的名句說:「 神不玩骰子!」。
理所當然,這永恆的數學家也逐漸地被拋到九霄之外,許多科學家與皮埃爾拉普拉斯(Pierre Laplace, 1749-1827)串聯將神視為不必要的假設。這是科學化約主義(scientific reductionism)肇端,拉普拉斯自身提供了最具體的描述:
「在任何時空,自然界所有動力和宇宙所有事物所佔據的重要位置,聰明的求知者能夠以簡單的定律就能同時掌握世界中最大物體與最小的原子的運作,這定律提供了足以分析所有資訊的能力;這定律認為沒有任何事是不確定的,未來與過去歷歷 可數。」(引自 Davies, 1984, p.38)
從這陳述中,我們有建構整體(機械)等同於部分總合此種世界觀的成份。機械科學終於坐大。普遍上,這得歸功於基督教的改革,由於過激地遵奉聖經(獨尊聖言),不經意地俗化了自然界,逼得神聖與世俗 分道揚鑣。任何與神有關的都落在聖經裡;其餘的則屬於世俗,屬於非神領域的科學世界。
科學與宗教得同時對這對立的後果負責,它竟然徹底分開了智慧的兩項來源。
機器有如比喻
為此,產生於中世紀晚期的機械典範,與牛頓學說和工業革命興起同時。它視任何事物都是機器並認為由永恆、神聖律法所操控的機械過程無任何目的。它不用了解世界;只在於控制,操縱和管理宇宙。最要不得的,它促使人類(尤其男性)與創造世界秩序作對。它造就了控制權的爭奪戰;世界因此成了被征服的對象。
一般上,這模式促使工業革命的發展與擴充並且直接帶給人類利益。它也留給世界許多科技和環保的災害,在這些負面印象廣泛為人知曉的同時開始重新評估並且逐漸排斥機械的世界觀。
實際上,自從十九世紀中葉當馬克士威(James Maxwell, 1831-1879)首創第一個大一統場論先河;試圖將電場與磁場合併為統一電磁場論,機械典範就已瓦解了。隨著場學理論的發展以及四種力場─重力場,電磁場,弱核力場與強核力場─的相繼發現,物理學家重新體會到一個活生生充滿創造力的宇宙。機器是不需要外在,神聖的驅使力。對一個嶄新的世界觀來看,機械典範逐漸成了累贅而且不再合理。
當我們進入廿世紀,「世界像似機器」就更風馬不接。愛因斯坦雖有機械論的傾向,他宣稱實驗者能─甚至有決定性─影響實驗,重創牛頓的典範。大膽地說,人類的概念能限定事實。愛因斯坦雖沒接受量子論,相對論卻替它鋪路,它生動地宣稱機械世界觀已奄奄一息,並發展出我們即將要探討的另一典範─整體典範。
重新發現活的宇宙
丹麥物理學家波耳(Neils Bohr, 1885-1962)是早期量子論的設計者之一。宇宙透明奧蹟令波耳著迷,他曾宣稱量子論是無法解釋的:說了解量子論的人顯然沒捉住重點。
基本上,量子論認為我們不是由支離破碎的子粒(粒子,或是整體的部分),而是由「量子」或稱為「堆積經驗」來覺察事實的。因此我們始終無法正確地測量我們所覺察或探索的事物─真實總是比我們所觀察或覺察的更大並且複雜(更神秘?)。
我們在第四章所描述的量子論是有史以來迷人以及神秘的發現。它不僅重述前牛頓宇宙是「活體」的思想,而且徹底重新詮釋這項事實。希臘人認為宇宙是活生的因為它由那不可摧毀的能力,稱為「靈魂 soul」的賦予生機,這真正生命,所謂的神在宇宙之外。根據量子論,真正生命是內在,而非外在。
量子論未發現之前,科學家關心如何發現那架構整體的基本鑄件(block─the parts)部分。十九世紀末湯姆森(J.J.Thompson, 1856-1940)稱這些架構鑄件為原子。為了發現宇宙的基本要素,我們不斷地分裂原子,一而再的分裂。我們更在高能的粒子加速器將粒子對撞成數個,其中以比鄰日內瓦的歐洲粒子物理研究中心(CERN)最為出名。後來從1960年間到1980年代,這「撞擊」促成夸克(quarks)的發現。
至今,無人能夠成功地撞碎夸克。總總的失敗意味著也許我們已經發現了最終的基本鑄件,理論上它們是組成所有事物的獨立實體。首先,科學的發現肯定夸克不是實體;沒有人見過它,科學家們同意它們不是物體,而是類似波形式的能量。其次,我們尚未成功地分離它們:我們只能從成隊或三個當中研究及理解它們。這些在在建議最後我們的世界包含著能量的關係,正如1920年代和1930年代量子論所倡導了。
整體觀
這長篇幅的歷史與科學使我們理會到今日世界所發生的重大轉變,就是認識我們的世界和其中之物,已從機械觀轉移到整體觀來。我能夠從醫療中提出類似的例子來解釋我所論述的。
假設我因感到腹痛而就醫,醫生檢查疼痛的部位並開了處方簽。當藥石罔效,則進行 X 光的檢查所影響的範圍。最後決定施行手術,開腸剖腹。希望能夠治癒我的疾病,但通常還是不行。
如果起先沒找一般醫生,而找另類療法的中醫師。診斷不會開始(通常是不會)於疼痛部位的檢查。而是經過長時間的對話,多方問診方式。詢問我的生活品質,我的人際關係,我的工作態度,我的飲食習慣,甚至我的運動和休閒活動,(也許)我的靈修生活,最後才檢查身體上。
在第一個例子,我接受正統的醫療手術根據機械觀點的模式(當代醫學院及醫院的主流模式)進行,認為身體有如機器由部分所組成。我腹部某個地方功能失調;醫師簡報是用他的醫術,通常是藥物和手術,介入和矯正毀壞的部分。
中醫師採許完全不同的進行方式根據我的整個身體(以及我的生命)大過於我身體部分之總合的假設。患疾的部分也許是整體失調的症狀(symptom);因此為了平衡與和諧那構成自我整體的能量所有形式與關係,他/她會針對整體(整個生活方式)進行;然後部分能夠自行療傷。整體模式假設我的身體有治療自己病症的內在能力,使我能夠進行自療(參考 Harrison, 1984)。
整體論(wholism)不只是設想大的或全球性的,這經常會成為天真人云亦云。它不僅於此。它邀請我們人類放棄自大狂(chauvinistic)以及想要控制並管理宇宙中所有事物的控制慾。更進一步,它召喚我們理解並欣賞所有事物(包括人類)屬於更大的整體;因此所有生命形式互相依存並且彼此需要;所有事物欣欣向榮,並不在於孤立或競爭,而是相互合作。
整體性典範企圖留意生命創造的複雜性。它提醒我們所處的世界經由演化設計而生,所有的部分服務於更大的整體,它們的意義唯有在整體內的合作中顯現。假如我們只顧著部份而忽略(或損害)整體,則事物嚴重地失控,正如今日世界正發生弊端。
全球網絡
我們的世界在政治和經濟上尚未認出這種對待真實的新方式。國家彼此孤立,總處在嫉妒和毀滅的競爭中。西方勢力盡情剝削南半球大部分的自然資源,好似南方與北方是兩個獨立的實體。為了自私的所得與獲利,我們污染海洋毒害土地。同時,整個星球邁向生態浩劫因為我們失去了平衡的感覺與生命整體的感受。
整體典範受到重視得歸功於迫切和嚴肅的全球威脅。沒有合適的全球策略與政策─從全球(整體)的層次而言─當進入廿一世紀時,我們將沒有星球可寄居。事實上,現在看來它會發生全球級的災難因信任我們這新的意識並且創造出類似世界政府的東西─靈感來自五十年前聯合國誕生。???
從宇宙層級來看,整體典範很有道理。確實,它似乎唯一明智和理性方式面對受到威脅的星球,即便少數政府理會這事實。有增無減,人們也認同這整體觀點的個人意義。醫療上,我們理會治療與乾淨的環境,平衡的生活方式,平靜的思緒大有關係,好似它有一個功能健康的身體。教育上,我們覺得求得好成績的評分方式實在有限,實際上影響成長與創造的障礙。靈修上,我們開始欣賞信仰比順從一個或其他信理系統更有意義。
許多機械模式的瓦解就是機械轉被整體取向取代最令人折服的證明。機械為人類曾帶來許多利益,特別是西方的工業國家,但因為機械已成為權力與利潤的神祇,它毀滅的副作用遠遠超過它正面的成就。愈是成為西方科技強權,我們對大自然資源的持續剝削,特別是南半球,也愈烈。我們愈允許機械成為權力的象徵,我們所製造出來的希奇古怪致命戰爭武器也愈多。
今日世界所發生的事毫無意義,我們卻持續以國對國,大陸對大陸的競爭方式來思考與行動。我們世界所面對的主要問題,那些關切到地球億生靈的問題,唯有在全球架構下討論才合適,這是個整體本質的世界觀。
以當代醫療實務為例正紀錄這種轉變已開始影響我們個人的生活。廿世紀藥物醫療有許多突破。病人仍層出不窮,每年出現新的疾病,地球上每個國家在健保上所費不貲。即便種種突破,我們仍未學會生活的像健康的人。為何如此?因為我們根本上並沒被教導或鼓勵為自己的健康負責。我們卻被洗腦得像兒童般依靠所的的醫生「健康機械」。生為「整體」的人,我們有比這更高的目標。該是我們人類自己命運負責的時刻到了。
機械模式在工業時代很管用。我們現在已進入資訊時代,需要新的模式,能夠擴充我們的智力,願景與想像,在一個因旅遊,傳播和資訊化變得渺小和緊密的世界裡能生活地更有創意與責任。轉移到整體未來的完全意義將在往後的章節更加明朗。同時,在下面的概述圖表列出本章的討論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