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聖經誦禱系列之五
我們三王(We Three Kings of Orient)
作者：吳新豪神父
我們三王來自東方, 攜帶禮品旅途艱長:跋山涉水險渡沙原, 追尋異星動向。
啊!來看異星看奇星,燦爛輝煌如明鏡,走向西方不停進行,引領我們到光明。
嬰兒誕生白冷平原,奉獻黃金以表皇冠:永為君王萬世無疆,神國開拓無垠。
清鮮乳香前來奉獻,欽崇朝拜萬有真原:普世萬眾歡呼稱頌,主享榮福于天。
奉獻歿藥痛心香料,在世生命充滿辛勞:憂愁悲痛傾流命終,屍身墓中裹包。
戰勝死亡復活凱旋,君王天主全燔祭獻:諸天歌唱亞肋路亞,大地同聲稱讚。
「我們三王」這首聖誕歌是若翰•亨利•霍金斯牧師John Henry Hopkins (1818-1901)於1857年寫成，是寫給紐約神學院的學生表演用的。他1865年出版了「聖誕歌、讚美詩、歌曲」(Carols, Hymns, and Songs)集，這首歌使他揚名後世。
從活潑的歌詞看來，我們可以想像學生們盛裝地打扮成三位博士，手捧著禮物，按著音樂的節拍，一步一步緩慢地在舞台上移動。霍金斯的指示簡單明瞭：三位賢士三重唱第一段和第五段「詩節」，第二、三、四段則由各賢士獨唱；「答句」(又稱「副歌」) 則由詩歌班合唱。
霍金斯是位認真的音樂家和老師，他要求別人用他作品時，不能作任何更改。他這樣寫道：「假如有人未得我的同意而更改歌詞或音樂的，我會依法律起訴他。」霍金斯並非杞人憂天，當然更不是無理取鬧。果然日後這首歌有許多別的版本，作了不少的增刪，結果都未能為原版加分。
然而藝術家們的想像力和創作力是壓抑不住的。剛好一百年後，另一位美國作曲家梅諾迪 (Gian Carlo Menotti) 於 1951年寫了電視史上第一部廣播歌劇，叫作「阿毛與夜訪客」(Amahl and the Night Visitors) 。故事說跛腳的小男孩阿毛與母親相依為命，生活窮得可以。一夜三位貴人由一大群侍衛簇擁著，要投宿阿毛家，原來他們正在趕路，要送禮物給一位從未謀面的新生王。
大家入睡後，阿毛的母親看到那些寶物，心想自己的孩子不該一生受貧病的煎熬，應該比那遙遠陌生的小嬰兒更值得這些貴賓的疼愛，遂把黃金偷了。侍衛發覺了，與阿毛的母親扭扯，也把大夥人吵醒了。平時頑皮令母親頭疼的阿毛，此時全力的保護母親……正當阿毛激動地要打那些侍衛時，竟舉起拐杖向他們「衝」了過去……孩子的孝心感動了天：他能走路了！三位貴賓也感動了，並非常優雅地說：「女仕，儘管拿這些金子去用。這位新生的王並不需要人的禮物，反而是他會給大地送來最寶貴的禮物：平安」……此時黑夜將盡，曉明之星掛在天邊。三位旅人跟著異星繼續趕路，身邊多了一個帶著拐杖去謝恩的小孩。
另一個傳誦很廣的故事是亨利•范戴克(Henry Van Dyke +1933) 1896年寫的「另一位賢士」(The Other Wise Man)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亞達班(Artaban) 來自波斯的厄巴塔納(Ecbatana) 城。他也跟隨著異星，去找尋新生的王。在路途上，他遇到了很多窮苦和有需要的人，他都一一停下來幫助他們，並且把準備送給新生王的寶物，都變賣花光了。就這樣當他到耶路撒冷時，時間已經過了三十三年。
這時，亞達班年已老邁，且一貧如洗，心想朝拜救世主的心願已告落空。正在失望之際，卻聽到有聲音說：「亞達班！你的禮物我全收到了。我實實在在告訴你：你對我最小兄弟所做的，就是對我做的。」
且讓我們好好看一下，福音是怎樣說的。瑪竇這樣寫道：『當黑落德為王時，耶穌誕生在猶大的白冷； 看，有賢士從東方來到耶路撒冷，說：「才誕生的猶太人君王在哪裏﹖我們在東方見了祂的星，特來朝拜祂。」……他們走進屋內，看見嬰兒和他的母親瑪利亞， 遂俯伏朝拜了祂，打開自己的寶匣，給衪奉獻了禮物，即黃金、乳香和歿藥。』 (瑪2:1-2.11)
首先要注意的是瑪竇和路加福音對耶穌童年的描述，內容不同，但手法卻一樣：即是以神學反省為主，歷史準確性為次。瑪竇的童年史就是他整本福音的前奏，隱藏著以後要發揮的主題：即耶穌基督是以色列子民所期待的默西亞，他自降生便被自己的子民所拒絕，但他的救恩將要廣揚萬邦。
耶穌的童年瑪竇記載了五個故事：耶穌的誕生，遠方的賢士來朝，受黑落德迫害逃往埃及，白冷嬰孩遭屠殺，從埃及歸回定居納匝肋。每段瑪竇都引一句先知的預言，証明在耶穌身上所發生的一切事，都按照天主的安排，天使三次在夢中指示若瑟更加強了這意念。瑪竇的童年史不像路加的那樣溫馨，卻嚴肅緊湊，且刀光劍影，有血有淚，十字架的結局已呼之欲出。
賢士來朝的記載，瑪竇引用了米該亞先知：「你猶大白冷啊!你在猶大的郡邑中決不是最小的，因為將由你出來一位領袖，他將牧養我的百姓以色列。」(米5：1)。瑪竇在陳述賢士的故事時，其實等於間接引用下面的經文作為默西亞應驗的証明：
詠72:10-11：
「塔爾史士和群島的眾王將獻上禮品，舍巴和色巴的君王，也都要前來進貢……」
依60:1-4：
「起來，炫耀罷!......上主的榮耀已經照耀在你身上。……萬民要奔赴你的光明，眾王要投奔你升起的光輝……你的眾王要從遠方而來……」
依60:6：
「成群結隊的駱駝，以及米德楊和厄法的獨峰駝要遮蔽你，牠們都是由舍巴滿載黃金和乳香而來，宣揚上主的榮耀。」
戶24:17：
「由雅各伯將出現一顆星，由以色列將興起一權杖。」
當我們進一步看故事的整個結構時，發現它與舍巴女王訪問撒羅滿的述說基本上是相同的。例如：這兩個記載都提到星星(按猶太的傳說舍巴女王去見撒羅滿時，也遇了一顆異星)，也有嚴密的考問(黑落德詢問賢士與舍巴女王以難題考問撒羅滿相似），且都是天主在領導訪問者，以及訪問者攜帶寶貴的禮品等。(參瑪2:7-8; 列上10;1-2) 。舍巴女王對撒羅滿的智慧驚訝得出神，遂將黃金和大批香料以及檀香木贈送給這位曠世的哲王。後來瑪竇福音終於寫出，當耶穌向人們提到舍巴女王時說：「南方的女王，在審判時，將同這一代人起來，而定他們的罪，因為她從地極而來，聽撒羅滿的智慧；看，這裡有一位大於撒羅滿的!」
這樣似乎已把賢士來朝的故事，作了一個合理的交代。只是好奇心終究是無止境的。於是有人翻遍了古今的書籍，以查考這異星的「身世」：譬如，一七五零年，英國天文學家哈雷發現一顆周期為七十六年的慧星，經過計算，也出現在非常接近耶穌誕生的年份、就被認為非常有可能是那顆異星。
賢士的「身世」當然也受到關注。最合理的推論是這些賢士(博士μαγοι- magi)是波斯的祭司、星相學或天文學家。另一方面，他們能因為異星而去耶路撒冷尋找「猶太人的君王」，大概是因為與紀元前586年被充軍到巴比倫的猶太團體有關或接觸；然而也有把他們畫成波斯人的（見附圖）。
賢士的數目福音沒有講，早期的畫作中兩位到十二位邔都有。神學家奧力振Origen ( +254) 開始把賢士固定為三位，理由是禮物有三份。往後為了突顯聖嬰是普世的王，賢士都升格為王(當然也因為相關的聖經都說「諸王」前來朝拜、獻禮) ；然後分屬諾亞的三支後裔，分別來自亞、歐、非三州，為的能代表全世界；他們又分屬人生老、中、青三個年齡層。大約到了第七世紀，他們更有了名字，叫巴爾達莎(Balthazar) 、卡士帕 (Caspar) 和梅爾奇奧(Melchior)；波斯人叫他們作：拉挽達(Larvandad) , 何敉士達斯(Hormisdas), 顧殊納砂夫 (Gushnasaph)。
依照聖依雷內(Ireneus c.+202) 及聖斯定(Augustine +430) 等聖師的講法，一般的認知是：三樣禮物代表這小嬰孩的身份：黃金像徵帝王，乳香像徵神明、歿藥像徵凡人。但這並表示沒有別的看法。神學家伯納 (Saint Bernard of Clairvaux +1153) 就有很實在的解釋：黃金是聖家逃往埃及的盤纏，乳香用來驅散馬廄的臭氣，至於歿藥，是給小耶穌清腸胃用的！
當大家鍥而不捨的追尋下去的時候，當然會「發現」的細節會更不一而足：譬如細心的人會發現賢士的駱駝都是單峰的，原因是依撒意亞先知是這樣寫的「……米德楊和厄法的獨峰駝要遮蔽你，牠們都是由舍巴滿載黃金和乳香而來……」(60:6)
現在可以再回到霍金斯的歌曲，就更能比較瞭解他的保守和謹慎，實在有一定的理由。因為不少人把這歌曲的「故事」表演出來，情節鉅細靡遺，尤其是三王親自向聖嬰膜拜，獻上禮物等，並非作者的原意。霍金斯要的是三位在旅途中的賢士，他們在追隨新生王：瞻仰他的苦難、死亡和最後光榮的復活。
其實在賢士來朝的故事發展中，畫家們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譬如十五世紀Perugia的畫家邦非義 (Benedetto Bonfigli +1496) 為了強調新生王的救世使命，就直接了當地把基督十字苦像畫在畫裡。布魯格爾(Bruegel+1569)的小耶穌則退縮到聖母懷裡；四周的人冷漠分心(若瑟也在耳語！) 主角們的衣著都甚不得體，賢士的髮型更跡近「嬉皮」，還有士兵手拿著成小十字形的戟，使人聯想到受難前夜山園的情境：面對冷酷的世人，耶穌還得鼓起勇氣去迎上苦難。郭協(Jan Gossert +1532) 的手法比較含蓄，小耶穌從「聖體爵」裡拿出一個金幣，像送聖體般遞給雙手合拾，端跪在地的賢士。畫家的用意是用彌撒的景像來說明聖嬰的使命：犧牲救贖世人。(見附圖)
梵二大公會議推行的禮儀改革，在「三王來朝」這慶日上，及在整聖誕期作了些不甚起眼，但滿重要的調整。首先是它的中文的名稱改回所有西方語言所常用的「主顯節」(Epiphany)，以強調節日的主角是主，而不是「三」「王」。同時這樣也恢復了這慶節的位階：使它不只是耶穌聖誕的一個附加的傳奇性情節，而是肯定了東方教會一直保存的傳統，以「主顯」來貫穿整個聖誕期 - 即救恩顯現人間的時期。因為「聖誕節」是天使告知聖言現於肉軀，聖家及牧人為証；「主顯節」則由異星召來遠方的外邦人朝拜新生王。
正因如此，「聖誕期」以前是在二月二日，獻耶於聖殿日結束。這是以「嬰兒期」來算及慶祝的方式、是滿「事蹟」性的。改革後的「聖誕期」是以「主受洗日」作結束。當然教會希望我們不要只把受洗當作耶穌生活裡的一個「事件」，而是「主顯奧蹟」的重要一環，因為那一刻與前面兩個「顯示」互相呼應：這裡是是天父親自把愛子「介紹」給亟待拯救的世界。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聖誕-主顯期」結束的一天，也同時是「常年期」的第一主日。這樣教會在一年內慶祝的不是個別的事件，而是同一救贖「奧蹟」階段性的完成；而一年與一年之間，不是事件的重演，而是同一救贖及成聖的深化。
教會用「主受洗日」把「聖誕-主顯期」及「常年期」連接起來，似乎意猶未足。接著的「常年期第二主日」彌撒的福音都採用了若望的(正常應該是三年分別取自對觀福音) ：甲年是若翰把耶穌-天主的羊羔介紹給群眾(若1:29-34)；乙年則是若翰把耶穌推介給自己的門徒(若1:35-42)；丙年讀「加納婚宴-第一個奇蹟」(若2:1-12) 。這是若望記載耶穌一生七個記號-奇蹟(Sign) 的第一個：因於母親的介入，「耶穌行了第一個奇跡……他顯示了自己的光榮，他的門徒們就信從了他。」
教會很巧妙地用一篇非常精簡的經文把「聖誕-主顯期」的主要「事蹟」貫穿起來：包括「聖誕」、「主受洗」、「賢士來朝」和「加納奇蹟」，最重要的是也同時道出了救贖奧蹟在「聖誕-主顯期」的樣貌，和教會蒙恩的喜慶：就是主顯節晨禱讚主曲的對經 (註：筆者重譯)
今天為了救贖世界，天主取了人性：
地與天，教會與她天上的淨配成婚，
基督在約旦河洗淨了她的罪污；
賢士上帶著禮物迅速前來，奔赴君王的婚宴；
水也變成為酒，使滿席賓客喜形於色。
作者：吳新豪神父。日期：2004/12/20。聯絡：台北市民生東路三段125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