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與學院:什剎海西沿的陳跡

◆高誼

     一個偶然的機會,在一家餐廳的牆上看見了一張1936年由外國人手繪的「老北京風俗地圖」複製品,上面栩栩如生的圖樣與標示引起了我的興趣。一番找尋下,終於在一間賣手藝品的小舖裡買到了。

     攤開這張「老」地圖,一個傳統、生動、活潑的老北京城(當時稱為北平特別市)映入眼簾:環繞北京城的護城河、整齊的街道、由城牆分隔出的方正城區、如今許多僅剩地名的城門,以及縱貫北京城南北的「中軸線」,處處體現北京建城者的匠心獨運。地圖正中央,是明清兩代皇帝的「辦公室」及「宿舍」紫禁城。大約七平方公里的「皇城」包圍紫禁城周邊,是北京同心圓式道路的最內圈,亦可稱為「一環」。而皇城的周圍,則是北京城的「內城」,因是滿人住的地方,以往又被外國人稱為「韃靼城」。內城南方,則是漢人住的區域,又叫「外城」,以城牆與內城隔開。內城的城郭則是「二環」,今天則已發展到「六環」!

     沿北段中軸線西側,是一片自元代以來便逐步開發、作為北京重要水利設施的湖區,由北而南依次是西海、後海、前海,又稱「後三海」;北海、中海、南海又稱「前三海」。後三海中的前海、後海,又常被合稱為「什剎海」。「海」是元朝蒙古人對湖的稱呼,正如「胡同」之於巷子。沒到過北京的人,乍聽之下還以為北京是個靠海的城市呢!什剎海的周圍,根據這份老地圖,過去應是幽雅靜謐的亭榭樓台,如今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酒吧、餐廳及藝品店,以及絡繹不絕的遊客。儘管增添了許多新元素,這裡還是最有老北京味的地方:小吃、胡同、四合院、人力車,以及許多滿清王室的宅院。

     按圖索驥,順著什剎海西岸西行,首先會經過恭王府,是晚清時恭親王奕訢(前清第一任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領班大臣)的府邸,也是最出名的王府。沿牆垣轉行定阜街,則會經過濤貝勒府(原主人光緒皇帝的弟弟載濤)及慶王府(前清第一任內閣總理大臣奕劻)。這些王府從上個世紀20到50年代,曾分別作為天主教高等教育在北京大力發展的舞台:北京公教大學—後來改稱輔仁大學—的一部分。

     1925年3月,接受教宗碧岳十一世指示,負責籌辦北京公教大學的美國本篤會修士,俄亥俄州西頓大學教授奧圖爾博士,在其摯友馬慕努(Theodore MacManus)先生及天主教密爾瓦基婦女會慷慨捐助下,將濤貝勒府租為校地。大學部正式招生前,先在西書房開辦了國學專修班,中文名稱按照曾與馬相伯先生一同於1911年上書教宗興學的英斂之先生建議,稱為「輔仁社」;英文則以馬慕努先生為名(McManus Academy of Chinese Studies),紀念他對興學的貢獻。同年10月1日開學,共有學生二十三人,均為教會子弟。由奧圖爾博士任校長的輔仁社,延請了歷史學者陳垣、李泰棻,地理學家張相文、前清進士郭家聲、英斂之的兒子英千里等名師,充分展現弘揚傳統中國文化、「輔翼道德、開拓識見,及應人接世必須之常識」的宗旨。

     在這幢富麗而不失典雅的濤貝勒府,未來被稱為輔仁大學的北京公教大學,開始了在中國的第一個年頭。這不僅在中國近現代教育史上是一件大事(這是亞洲唯一的一所宗座大學),在近現代北京中西文化交流史上,這所由中國天主教知識分子倡議、經過羅馬教廷認可、並由美國本篤會負責建立的大學,更有著十分特殊的歷史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