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似與模仿

◆藏峰

     肖似與模仿這兩個概念看似一致,實際上有很大的差別。肖似是本質上的趨近,也許外在不盡相同,但有發展成原型的可能性。而模仿的本質上是不同的,藉外在的臨摹讓人誤認為是一致,當人越是模仿就越讓人發現到與被模仿者間的差異。兒子本質上是肖似老子的,他無論在體質與生活習慣、思維模式上,都無可避免的會朝著父親的方向發展。這種生理與文化上的遺傳基因,甚至從來都沒有生活在一起過的父子也不能切斷。但是兒子學爸爸拿刮鬍刀刮臉、女兒學媽媽穿高跟鞋塗口紅則是模仿。如果沒有適度的規範甚至是有危險性的。但基本上兒女的這種模仿是出於對父母的認同而來的外在學習行為,所以大人通常也不計較。

     如果我們從這個角度來理解原祖父母摘知善惡樹的果子來吃這件事,不曉得能不能說的通?魔鬼誘惑原祖吃知善惡樹的果子的理由是「不會死、眼睛會開、會跟天主一樣知道善惡」(創三4)。如果我是被告原祖的律師,我一定會抗辯:一、被告根本不知死為何物?如果被告知道死是如此絕對的破滅,當事人一定不會嘗試,推定不知者無罪。二、在樂園裡幅員遼闊,要盡好管理萬物的職責,一個開了的眼睛當然是極有效的工具。被告的行為是出於責任感,應從輕量刑。三、被告會吃禁果還不是為了肖似天主您啊!您如何忍心責怪按自己肖像造的人的這種出於認同的行為呢?也許天主聖三在將原祖趕出樂園時還真的這麼辯論過呢!否則為什麼天主自己改了罰則,從死刑減刑到驅逐出境。想來是天主第二位聖子自願成為「替代役」,誰叫人是按祂的模子來設計的(參《天主教教理》1701 )。無論如何原祖的行為是外在的模仿而不是肖似,是貪求天主的屬性而不是渴望認同天主的本體。

     許多人會怪罪天主放知善惡樹在園子中央的做法是陰險的。實際上從安置它的那一刻起人才開始有自由,才有選擇的權利。而人的自由意志是天主肖像的傑出標誌(參《天主教教理》1705),「天主賦給他自決的能力,目的在使人自動尋找造物主,並自由的依附祂,而抵達其圓滿幸福的境界」(《天主教教理》1730)。我們甚至可以說原祖的模仿行為是天主內建在人靈內的「致命的吸引力」,「這真福答覆了人對幸福的自然渴望。這渴望導源於天主;天主把它放在人的心中,為吸引人歸向祂,因為只有祂能使人滿足。」(《天主教教理》1718)

     原祖放棄追求內在本質的肖似,轉而貪求速成的模仿的背後有一關鍵角色不能略而不談。魔鬼的出現混淆了人對於理智的運用。雖然蛇也是被人管理的對象(參創一,28),然而人的自由讓人有放棄自我管理的能力(吃禁果),也同時有選擇接受蛇的哄騙的權利。在一切受造物中蛇是最狡詐(’aram)的,相對於蛇的特質,創世紀對人的描述是「當時男女二人都赤身露體(’arammim),並不害羞。」(創二25)這兩個希伯來文被作者刻意的做一個文字表演。赤裸是天主的肖像,狡詐則成了撕裂這肖像的殺手。人的理智、情感與意志是天主肖像的證明,本身即是有向善的渴望。狡詐的魔鬼有辦法說服人以違反天主旨意的方式來模仿祂(吃禁果),讓這份內在的真福被扭曲的運用到自我滿足的幸福感上。同樣的戲碼至今仍然在每個人身上以不同的方式輪番上演著。

     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給我們立了一個對抗狡詐魔鬼的榜樣,祂讓自己赤裸的展示在十字架上。聖奧斯定甚至說耶穌在十字架上哭喊:「我的天主!我的天主!你為什麼捨棄了我?」是代替在我們內的舊人向父做的祈禱。基督以其人性理智、意志、情感的交付,撕裂舊人(亞當)的面具,重新恢復原始赤裸的天主肖像。知善惡樹豎立了天主與人之間的界線,耶穌這棵生命樹卻打破其中的藩籬。現代人受到狡詐影響的罪根,仍然不斷的嘗試挑戰天主與人之歸屬關係的界線。一方面想要「跟天主一樣」,又不能迴避自己赤身露體的窘困。肖似還是模仿該是問題的答案吧!從生命樹上拾取永生的果實才是唯一的解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