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視獻縣教區

◆剛恆毅

     1927年5月6日,我由北京動身,乘火車到泊頭鎮時已經黃昏,我必須在當地神父的住所過夜,靠近住所有間小小的聖堂,也就是一間住屋充作小堂而已。在這鄉村堥S有幾個教友,神父的住所及那間小小的聖堂,帶著不少原始的風味。在中國內地每個地方,床自然是堅硬的,所說的床,只不過是一個桌子,上面鋪上一條草席而已。我把帶來的被單鋪在上面,這樣一切都有了。中國人在旅行時,只帶一條被子,頭枕著一塊磚或一塊木頭,隨地而睡。我睡在中國的床上也習慣了,平安過了這一夜,我感覺到從來沒有像這樣睡了一整夜。

     隔天,教區的工友已準備好兩輛車和幾匹馬,早上六點,我騎馬向獻縣教區前進。天氣是這樣晴朗,一望無邊,青綠的麥田,多麼媚人的美景,田野間充滿了春天的氣息,雖然看不到一棵樹木,春天整個籠罩在碧綠的紗帳堙C哦!多麼燦爛,多麼喜樂的一個新生的季節。

     這一天的行程約有五十公里,途中只在一座小小的基督教會歇了一會兒。傍晚到達主教公署,好大的歡迎的場面!鞭炮聲、鼓聲、中西樂、旗幟搖動,人們的歡呼,人山人海。好像遠離了戰爭的世界。

     獻縣隸屬於法籍耶穌會士管轄,確實是組織完善的教區。劉欽明主教體形高大,是一位性情溫良、學問淵博、熱心出眾、做事積極果斷的主教,他同時也擁不少精通教會文化、科學、文學的傳教士。有位Verdun神父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醫生,在這媔}辦了一所我所見到的最好的診療所。另外一位因戰患傷殘的傳教士,他裝了一付義肢,我每次想到獻縣的時候,也聯想到這位傳教士步入餐廳的腳步聲。

     獻縣的耶穌會屬於法國香檳省,上海的耶穌會屬於巴黎省,二個教區雖然屬於一個法國,但是最高管轄權屬於羅馬總會。在獻縣遇到中國耶穌會士,其中有不少出名的作家。

     5月11日早上六點,我們帶著兩輛車和幾匹馬動身,要經過整個教區,向著平漢鐵路反方向前進。因為第一天騎馬,感覺到有點疲乏,所以改乘特殊風味的中國轎車旅行。中午或晚上常趕到一個堂口休息,有一次到了一間所謂的客棧,這間客棧及小庭院放滿了車輛及騾子,堶惘釣ル峈d土和磚砌成的小屋,只有門而沒有窗戶。

     我們在一個小房間內用飯,一個流動的小販,胸前掛著一個玻璃盒,堶掘佽菑ㄓ皉U式各樣的小東西,這個小販送了我一罐水果罐頭。飯後,工友把被單鋪在炕上,所說的「炕」是用泥土及磚做成的床,炕的中間是空的,中國人在冬天從房子外面的洞堨秅鶢暖,我在這堨薿坐F一下。

     我們的行程,大約有二百五十公里,經常坐車,穿過廣大而碧綠的麥田,及一些普通用泥土及磚砌成的小鄉村,這些小鄉村遠處望去,圍著一簇一簇樹木;有些鄉村用磚砌成塔樓以抵抗土匪。

     13日,我們在冀州過夜,這是一座有城牆的古城,縣政府就設在這堙A房屋有磚的、有泥土的,道路凹凸不平,塵土滿天,還有倒塌的古廟。到處都覺得非常寧靜,我在冀州受到軍隊的歡迎。在旅途中唯一的困擾是大狂風,黃沙彌漫天空,有一次我們在野外停留時,正好遇到了,大家只好緊緊圍攏在一起,等候狂風過去。

     我們經過許多大小村莊,穿過廣闊而綠油油的麥田,感到這堨R滿了寂靜安寧。我觀察到一些窮苦的人,大部分是農民,他們看來似乎很純樸、悠閒、幸福,但是他們沒有舒適的生活,他們所需求的只是一個豐年,那樣就不會挨餓。他們居住在沒有什麼傢俱的小土房堙A衣服也很破舊;他們的需要已減縮到最低限度,幾樣東西就能感到滿足幸運了。而我們……卻貪求許多的東西,要有許多事物才感到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