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恆毅來華

◆陳方中

     〈夫至大通諭〉公佈,代表教廷要改變六十年來法國保教權,所造成不正常中國天主教教會的現狀。剛恆毅(Celso Costantini)以教宗代表身分來華,就是教廷意願的實際行動。剛恆毅是在1922年6月接到傳信部長的信函,要他擔任駐華宗座代表,這對他而言是一個不可想像的使命,因為他是一個藝術家,單純的教區神父,沒有外交經驗,但教廷很有智慧的選擇這一張白紙,似乎正是用來證明教廷外交不具有世俗目的。另一方面,在剛恆毅的任命與〈夫至大通諭〉公佈之間,已時隔兩年半,公佈〈夫至大通諭〉的教宗本篤十五世已經去世,派遣剛恆毅去中國的教宗是碧岳十一世。由時間的落差,仍可嗅出教廷外交的謹慎,以及法國外交的壓力。

     在1922年7月至9月間,剛恆毅閱讀了各種有關中國的文件,我們可以想像1912年馬相伯、英斂之的〈上教宗求為中國興學書〉;老西開事件後,雷鳴遠、湯作霖有關中國教會問題的報告;1920年來華考察大學教育的奧圖爾(George Barry O'toole)的報告,都是他閱讀的內容。他拜訪了相關的教廷官員,然後也到「敵國」法國小住,刺探軍情。在有了初步了解後,他在其回憶錄《在中國耕耘》中,描述了他當時的一些總結性的想法。這些想法大致可以歸納為:

  1.  他的工作是純宗教性的,因為教廷的外交目的是宗教性的。
  2.  教廷對於中國沒有任何帝國主義野心,也不與列強合作,最後的期望是中國歸中國人。
  3.  教會雖肯定傳教士的貢獻,但以本地人擔任主教為原則。

     第一點想法是給宗座代表定位。剛恆毅的身分,不是正式的外交使節,因此他當然可以義正辭嚴的說,他不帶有政治意味。但實際上他的地位和一個正式教廷外交使節並無不同,原因是教廷的外交使節在其駐在國,主要是擔任教廷與當地教會橋樑的角色,本來也沒什麼政治工作,差別可能只在於與駐在國政府接觸時的儀節及位階。從另一方面看,宗座代表因其非正式,可能有更多的彈性與便利。這是教廷對付法國反對中國與教廷建交的高招。

     第二點想法是剛恆毅給其宗教外交工作定位。教廷雖然來自歐洲,與歐洲各國難免有些政治牽扯,但這時的教廷可說已取得前所未有的制高點,在以利益交換或威脅的外交場域中,歐洲各國此時已沒什麼可威脅利誘教廷的事項。所以剛恆毅可以大聲說他不與列強合作,很單純的只以教廷外交原則處理與中國政府的宗教外交事務。在此清楚的原則下,他不用與任何外國政府「合作」,也不用維護任何列強的政治利益。但剛恆毅也說:「應當對一切人保持友善,不論中國官員,不論外交使節。」這是基督友愛的原則。

     第三點想法是剛恆毅來華工作的實際內容。他在教廷閱讀的資料中,使他肯定了外籍傳教士在中國教會的貢獻,使他瞭解這些傳教團體無怨無悔地在中國投注的人力物力。但他也認識到在十九、二十世紀民族主義影響下的部份外籍傳教士,視中國人為次等民族,以致遲遲不願在本地神職中選拔出眾者擔任主教,更不願在中國主教之下服務。因此他要使這些外籍傳教士認清自己的本份,「在本地聖統建立後,即束裝前往他處開拓主的新園地。」

     剛恆毅以不具外交頭銜的外交人員,在1922年9月22日秘密出發,從威尼斯乘船,經檳城,於11月8日抵達香港。香港的師多敏主教(Dominicus Pozzoni)將信將疑的迎接了剛恆毅。師多敏屬米蘭外方傳教會,這個傳教團體與教廷關係緊密,師多敏又是碧岳十一世的學生,因此他給了剛恆毅不少熱誠的協助。

     當時中國處於軍閥割據的狀態,1922年12月7日至11日,他由巍暢茂神父(Antoine-Pierre-Jean Fourquet)安排,拜會了廣州軍政府的兩位首長。在香港時,廣州法國領事建議,由其安排相關拜會事宜,剛恆毅婉拒。這是他抵達中國後和法國政府的第一次交手,領事的企圖是使剛恆毅的行動,仍處於法國保教權的秩序中,而剛恆毅由教會人士安排,代表教廷外交行動的自主性,隱含的意義則是對法國保教權的挑戰。

     1922年12月30日他在北京與林懋德(Stanislas François Jarlin)主教及文貴賓(Jean de Vienne)輔理主教見面,這兩位都是法籍遣使會士。其中一人建議剛恆毅請法國公使為其引見黎元洪,這顯然是維護法國保教權的想法,剛恆毅拒絕,請林懋德安排覲見事宜。同一天他也拜會了法國公使及義大利公使,當提及保教權時,剛恆毅答稱他的工作是牧靈性質,只是為尋求傳揚福音而已,他不會干涉法義兩國的保教權。剛恆毅的外交辭令如此,但他用實際的行動抗拒了法國保教權干涉的企圖。

     《睄搳n月刊中有諸多剛恆毅的言行介紹,本文不是錦上添花,只是在二十世紀初中國天主教發展的過程中,必須記上這一筆。剛恆毅到中國後所面對的諸多問題,法國保教權是其中最大的,困擾最多的,在日後剛恆毅的諸多活動中,我們還可以看到這位沒有外交經驗,但完全掌握教廷外交精髓的宗座代表,與法國政府的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