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神學與自然之神學

◆陳文祥

     「如果地球距離太陽再近5個百分點,所有的生物皆會因為過熱而死亡,如果地球再多離開太陽10個百分點,地球將因過於寒冷而剩下一片死寂。」這說法為宇宙的設計性與目的性披上了科學的外衣。讓我們把鏡頭拉近一點。

     現在正值隆冬,位處東南亞的人可能感覺不明顯,而北國的樹葉已經掉了一點不剩,只留下蕭瑟的枝幹;但我們一點也不會懷疑,春天一來,大地上所有的植物立刻又生氣勃發,綠意盎然。沒有葉子的樹幹讓太陽可以長驅直入,讓陰冷的大地得到陽光的洗禮;另一方面,夏日枝繁葉茂的大樹,則為涵養水土與遮蔭降溫提供了巨大貢獻。這些自然的造化都不是經過「人工改良」的,而是大自然白白給人們的禮物。自然如此奇妙,竟成為人類的樂園。

     面對自然精巧的安排,不論是科學性的探究或常識性的觀察,均可發現自然背後的造化之妙:「他那看不見的美善,即他永遠的大能和他為神的本性,都可憑他所造的萬物,辨認洞察出來」。許多偉大的神學家從這裡開始推論一個造物主的實存。許多神學家稱之為設計論證,也有一些稱之為目的論證。也有許多哲學家不滿意這樣的論證方式,因為這樣論證如果沒有嚴格的證據,似乎暗示了一個決定論的宇宙觀。因此,關於這個宇宙的設計性,其論證的有效性還是繫乎科學的證據。然而,科學研究越是深入,對支撐宇宙背後的理性,越是更加敬畏。因此,許多擁有科學背景的神學家發展出一套以科學為基礎的神學,稱之為「自然神學」(natural theology)。從這樣的進路看來,科學的發展實在不與宗教相衝突,反之,是對話、互補與相互證明的開始。

     另一方面,有更多的宗教家或神學家,認為宗教的成立不應由於人的理性加以定義。科學當然是理性的高峰,對於詮釋某些教義具有重要的影響力,但這點卻也掩蓋不了人是有限的動物之事實,我們無法窮盡一切而為神描繪一個形像,除非祂願為我們顯現。所以要瞭解神之前先瞭解自己的本性更為重要,如果沒有這樣的自知之明,其結果就「自負為智者反而成為愚蠢,將不可朽壞的天主的光榮,改歸於可朽壞的人、飛禽走獸和爬蟲形狀的偶像」。由此可知,對自然的研究可以是神學的基礎,卻可能不是全部,我們還是得面對人的本性。

     然而我們的本性是什麼?人是團體的動物,團體生活中的合作互助與教導讓我們理解更多的事理,讓我們面對未知的事物帶有辯證的過程,承認宗教具有歷史、文化的脈絡下生成的性格。關於「神是什麼」這個問題的回答,寧願優先保留給宗教團體及在其中個人的體驗。這樣的進路,或許可稱之為「自然(本性)之神學」(theology of nature),其意乃是面對我們的有限本性,在一個宗教性團體中,尋求對神進一步的理解。對自然之神學而言,其論證的起點是神學,即宗教團體的生活,而自然之神學的主要根據,是宗教體驗和具有歷史的宗教團體生活。這樣的神學容許個人及團體對神聖經驗的詮釋,換句話說,我們在知道神是完美、至一與至善這一點外,具體的描述則為團體的體驗開放,也基於此,我們的觀點保留了修正的可能性。許多神學家因這樣的模式認為人與神與存在著自然與持續的相互連繫,並緊密地互動。

     自然之神學的觀點,正視人的有限本性這一點,讓人因此可以謙卑地看待造物主的存在,並在共同與歧異的經驗中尋求進一步的理解。因為是開放的,所以願正面地看待宗教儀式與教規,在未知的情況下,先預設其必有道理,而不站在僵硬的「科學」立場,悍然否定宗教的文化脈絡。再者,自然之神學既然尊重不同的觀點,科學的神學立場也應包括在內,自然神學當然是一條可行的路徑。

     「自然神學」與「自然之神學」,雖然只差一個字,感覺上卻無比複雜;簡言之,如果我們能從科學或自然中看到神的偉大,那麼就可能發展出一套自然神學,但如果我們選擇靠近一個宗教團體,在靜默中、在祈禱中、在生活與教導中感受神的存在,以及祂與我們互動的關係,我們或許就為自然之神學保留了位置。最後,我們也願意說「自然神學」與「自然之神學」的合作,實在是闡明天主存在與造化的最佳模式,而不必固執於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