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聖母像﹙之二﹚

◆河北

     芝加哥的神師告訴我,我們被驅逐出境返回大陸的小朋友給他寄來有關「台灣」的一座美麗中國聖母像的照片:「非常鮮艷,很好看,你一定得來看!」

     電腦銀幕上放出來的是萬金聖母大殿。大紅,大藍,鮮黃﹙三原色﹚的確很亮眼。但完全脫離健康的、古典的色彩原理﹙我國宮殿的朱砂–紅中略摻墨,寶藍–藍中略摻綠和杏黃–黃中略帶紅便與西洋色彩學不謀而合。所以不覺得刺眼,只顯得莊麗﹚。我想,這聖母殿在中國廟宇的環繞下恰是剛樞機所謂「格格不入」的另一詮釋。它像滿臉鉛粉胭脂的村姑站在典雅的古裝美女群中,笨拙粗糙,毫無天人交流的潺潺音聲流入觀眾的心田。

     聖母像第一眼看去,便看見她肩膀上兩片堅硬得像蝙蝠翅的披肩。顯然她的模特兒是民初在傳教士中間風糜一時而被中國教友唾棄的仿西太后聖母像。那是一幅精緻的油畫。聖母子的姿態仿傚拜占廷式樣。小耶穌手中的地球和聖母手中的權杖﹙完全西式﹚都是道地的拜占廷。二人的面龐很優雅,只是不中不西而已。這是一張高品質的油畫。它之「冒犯」國人,是它仿傚西太后和宣統帝,中國近代史上兩個「丑甬」似的罪人。這便足以表明訂製這幅油畫的西方傳教士對中國歷史的無知。但連中國教會也如此無知嗎?怎能給萬金聖母穿上西太后的禮服?

     聖母的臉更令人覺得啼笑皆非。長方形的「馬臉」,沒有半點女性,更談不上皎如日月的聖童貞的容貌了,為什麼塗得污黑?想是仿傚黑面媽祖。但黑面媽祖絲毫不減白面媽祖的秀麗,非常女性。她像母親又像閨女,是中國人千百年來想像,嚮往的一位「海星」的輪廓。為什麼不索性把媽祖的微笑給童貞聖母呢?我想,原因是工匠力不從心。他不是雕刻家,而是工匠。為什麼不把這緊要的任務交給一位雕刻家?……

     聖母所坐的交椅﹙完全不像寶座﹚後面有些花紋是用尖器劃出來的,未經磨光,所以邊緣凌亂。那些線條也未經預先設計。網站上註著:「連椅背也不疏忽」。朝聖者來欣賞這凌亂的椅背,還是聖母圓潤的背影?

     我的結論是:

     一、「入文化」是把外來和自家兩個文化細細嚼之後,優美的互相注入,使二者的生命都更為富裕,而不是亂拾牙慧,來個不三不四的大混雜。那使二者都失去生命,使觀眾哭笑不得。

     二、天主宗教的入文化運動從保祿宗徒時便已開始。教宗提到保祿接受馬其頓人的邀請西下,而不東走亞細亞,便已註定希臘羅馬文化和希伯來文化的大交流。文化交流在中世紀大放異彩,完成羅馬帝國與「野蠻民族」﹙一點也不野蠻,以後有機會我要長談﹚在天主教會的感化下融為今日的歐洲,決不是囫圇吞棗的大雜燴。

     三、所以從起始「入文化」運動便是精通雙方文化的學者領導。從保祿到奧斯定到馬麗坦……我國於二十世紀在這方面頗有領導人物:剛恆毅樞機,羅光總主教,張奉箴、甘易逢神父,吳經熊博士……可惜,我國教會對他們的認識太少了。

     四、外方傳教士往往按他們的了解「口述」我國人應該怎樣完成入文化。殊不知入文化是雙方開誠佈公討論的結晶。我曾為文﹙法文﹚道出國人對西太后式聖母的反感。剛公大為激賞,再三告訴鳴遠服務團的小姐們:「要聽莫尼加呀!」

     剛公如何強調地方修院開藝術史的課程,此地我再次呼喊,更感謝給我「唱反調」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