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與智慧

 ◆范澄

     最近電視報導計程車司機與乘客起衝突,把乘客趕下車,甚至倒車輾死了乘客的新聞;或是店員與顧客起爭執,雙方大打出手,還鬧到警察局。這些衝突都發生在短暫的人際關係中,雙方沒有以理性溝通來處理問題,引發了原可避免的悲劇。這些新聞讓我想起多年前一位長輩告訴我的故事,事情的發生真是離奇,卻是他真實的經驗。

     一位長輩年紀已過七十,但身體仍然健壯硬朗。那年暑假期間他和兒孫們去美國某國家公園露營,老老少少再加上其他的朋友,浩浩蕩蕩去了三、四車的人。進入國家公園前,管理員說明了一些須知事項之外,附帶解釋最近當地有大黑熊出沒,只要不去招惹牠們就沒事,因為大黑熊是怕人類的;另外,垃圾要收好綁緊,沒有味道出來就不會吸引牠們,而且大黑熊是吃素的,要大家放心露營,保證OK!大家盡興的玩了一天,到了夜晚,完全遵照管理員的指示把垃圾收好,緊緊的用雙層垃圾袋綑綁好。大家平安的過了第一個夜晚。

     第二天,雖然看到幾個垃圾袋被撕拆開來,也只想是昨晚沒把垃圾綁好,在嬉笑打鬧中,彼此提醒要把垃圾綁得更緊,還叮嚀要請力氣大的男士來綁垃圾袋。當天晚上,皎潔的月光照著營地,大家又唱又跳,訴說著陳年往事,連鬼故事也講了一堆,直到大家眼皮都撐不開了,才各自拖著精疲力盡的身體,回帳蓬去夢周公。在昏昏沉沉的睡夢中,這位長輩覺得好像有人在他身旁推動著,藉著月光看看錶才半夜三點多,正奇怪到底是哪個頑皮的小鬼,半夜不睡還來騷擾人,卻聽到一陣嘎茲嘎茲啃咬骨頭的聲音,再睜開眼睛,透著月光照在帳蓬上,看到了一隻大母熊正坐在他身旁啃著雞骨頭,吃得津津有味,旁邊兩隻小熊也坐得四平八穩,跟著熊媽媽大方的吃,還不斷的傳出嘎茲嘎茲的聲音。這可不得了!牠們可不是吃素的!這位長輩嚇得連話都不敢講,也不敢看,心中只有不斷祈禱,能逃過生命中的劫數,希望這次別落入熊口中。

     有好幾次緊靠著他身體的熊媽媽,還不斷的挪動牠龐大的軀體更換姿勢,好能舒適的享受這豐盛的餐點。這位長輩為避免被熊媽媽坐到,必須輕輕順勢的挪動身體,把更多的空間讓給熊媽媽,還要讓得不著痕跡,不能發出任何聲音或振動,否則驚動了熊媽媽一家人的晚宴,後果就不堪設想了。這時,他看到旁邊帳蓬的兒子趴在地上露出半顆腦袋,眼睛瞪著老爸,老爸用嘴唇做出不要出聲的樣子,雖然兒子手上有刀,在月光下只能無奈的閃著亮光。這樣折騰了好一陣子,他覺得身旁的溫度似乎不太一樣時,發現熊媽媽已經站了起來,一陣呼喚聲帶著兩個熊寶寶一晃一晃、搖擺著走向樹叢中,消失在月光下。看看錶正好是五點半,兒子搶先抱著老爸,久久不能言語,這是他們生命中最漫長的兩個鐘頭!

     的確,在衝突發生時,如果用挑釁的話語去刺激對方,只會增加雙方的火藥味,於事無補。許多時候逞一時之快,讓情緒宣洩,想控制對方或企圖改變對方,甚至想強迫對方就範,而沒有顧慮到其他的後果,只會增加更多的衝突與誤會,這都是心理不夠成熟的表現,因為這些挑釁的話語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暴力。

     這個真實的故事,雖是動物與人的衝突,卻也可以給我們不少啟示,這位長輩的處理方式,或許也可以做為人與人之間有衝突時的參考。他在一聲不響中與熊媽媽妥協、配合,接納熊媽媽的需求,不斷的把空間讓給了熊媽媽,同時鎮靜的要兒子安靜不要亂動,如果硬著來,利刃面對龐大的熊媽媽及熊寶寶,未必能使上力,恐怕還更危險。他能逃過這個大劫,在於他不只是有技巧的妥協,而且還鎮靜的處理整個的過程--追求雙方共同的目標:生存--熊媽媽需要讓兒女填飽肚子,這位長輩也要保命。

     影響雙贏的重點在於瞭解彼此的需求,進而能彼此妥協,尋求適當的解決方法。化解降低衝突的危機,甚至進一步引導衝突變成合作關係,確實需要一些智慧和溝通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