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支持的力量

◆范澄

     莫拉克颱風雖然重創台灣東、南部,却也因這次的災難再次展現台灣人的愛與生命力,大家不分你我出錢出力,我們醫學院師生二十多人,也組隊前往臺東大武鄉的大鳥村服務。坐了七個小時的火車到達臺東,沿途看著東部的美麗風景,很難想像美麗的大自然也會有反撲的破壞力,想必是到了忍無可忍終於潰堤的極限。我們的服務除了為災民量血壓、血糖、體溫,同時給予衛教和心理的支持陪伴,提供災民們生理的照顧和心情抒發的管道。另以繪畫遊戲等來陪伴小朋友們,有15-20人左右的小朋友參加,分不同時間進行。

小辮子男孩

     四歲的他有雙大眼睛,腦後留著長長的小辮子,亮麗的咖啡色皮膚,靦腆的眼神默默的進來,看他的雙眼充滿著無奈感。他選坐在簡單的長桌旁,面對著畫筆和畫紙不知如何下手。我輕聲告訴他:你可以隨便的選擇喜歡的顏色,他遲疑要選擇什麼顏色。他首先拿起黑色,開始輕輕的畫,我鼓勵他可以自由的畫,還可以選別的顏色哦。小辮子男孩就開始更用力畫,筆觸強而有力,也開始選用別的顏色,但仍不出暗色系列。我進而示範用手去搓畫紙上的顏色,他模仿了之後開始抬頭看著我微笑。就這樣陪著他將近兩個半小時,自始至終他沈默不語,但是他的笑容表達了內心當下的感覺。有什麼比孩子的歡笑更重要?看著他的大眼睛,我沈思著:孩子們的微笑要永續!

巧克力女孩

     看她一身亮麗的咖啡色皮膚,禁不住私下稱她巧克力。我問她來畫畫好嗎?她面帶笑容猛點頭表示喜歡,問她想要換個顏色嗎?搖頭,繼續使用暗沈的咖啡色和黑色。她一張又一張不斷的畫,筆觸也是強而有力,大部分是暗沈的色彩,點綴一些亮麗的顏色。她指著畫告訴我她喜歡彩虹,還有橘色的家,大水來了沖走她的家。她對這些畫都不滿意,拿起剪刀把三、四張畫剪掉,她說剪掉它們讓她覺得比較好!那一刻我開始沈思:土石流破壞了部落的家園,讓大家害怕,而此刻,由她掌控,由她主導,甚至讓她宣洩情緒,剪掉作品,是可以接受的,因為她開始有掌控力了。

勇敢的阿公

     家訪過程中我們認識了一位阿公,他訴說水災當天村民的驚慌,但大家還算合作,聽村長的話全村去安全地方避災;回到村中,他看見整個村莊都是土石流留下的爛泥巴和飄流木,所幸他家沒太大損傷,可是心裡多少受到驚嚇。又聽他講了其他故事,我試探著,問他願意帶我們去看看後山的狀況嗎?(我心想,若能協助阿公重返現場,讓他更了解真實狀況,不會過度胡思亂想)。他說水災後就再也沒回去後山了,想了一想,他說:今天是可以回去看看。路上他指著這家、那家,訴說各家的故事。走到後山,大片土石流真是怵目驚心,幾部怪手正在挖土石,他指著那片土石說,部落的田地就在下面,己經不見了!土石流衝進好幾家房子及教會的聚會所…。我問他看到這些景像他還好嗎?他說去後山這段只要5分鐘的路程是他每天必走,如今將近20天他都不願意去,現在來了,知道真實狀況這樣比較好,免得道聽途說,增加有的沒的胡思亂想。他不只訴說故事,也需要重返現場的勇氣。陪阿公同行,我想陪伴可以喚醒自我內在的療癒力量。

     臺東行讓我想起921時,曾和幾位朋友一起記下遇到傷慟的人時初步助人的小方法:1)徵求對方許可,才可以開始陪伴。2)全神耐心聆聽,支持對方。3)多聽少說,不判斷對方。4)真誠實際的關懷態度。5)陪伴流淚也無妨。6)適度地以肢體表達關懷(如:擁抱、拍肩等)。7)適度地表達自己哀傷的情緒。8)協助對方放鬆(如倒杯水、散步、簡單運動等)。9)鼓勵對方多休息與睡眠。10)舒緩對方的罪惡感與自責的想法。11)配合對方的信仰,陪伴對方禱告或誦經。12)必要時鼓勵尋求專業協助。

     有些安慰反而會造成傷害或破壞關係,記住以下的「12不要」:

1)不說:不要哭了。2)不說:時間會沖淡一切。3)不說:不要難過,你要堅強。4)不說:我瞭解你的感受。5)不說:節哀順變。6)不說:你還有另一個孩子。7)不與對方爭辯,或企圖改變對方的想法。8)不因為好奇而發問,注重對方的隱私權。9)不阻止對方重複述說災難情況。10)不企圖解決對方的痛苦與困難。11)不提供藥物(應轉介給醫生診斷、開處方)。12)減少飲用刺激性飲料。

     朋友或家人能做什麼呢?

1)多和對方聯絡,如電話。2)伸出援手,找時間拜訪對方。3)邀約聚餐。4)找個傾訴者:不要說:「我了解你的感受」因為實際上你無法體驗對方的痛苦感覺。5)對「沉默」不要害怕或緊張。6)不要害怕淚水。7)不要害怕提到死者名字,或其他相關事物。8)提供實際協助。9)痛苦悲傷因人而異,不可以偏概全,加以判斷。10)在特殊日子要陪伴對方。11)一個真誠擁抱或緊握對方的手,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正向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