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中國

◆剛恆毅

     1926年終,中國國民革命沸騰,消息傳到歐洲,常被人誇大曲解,因此我匆匆提前回中國。1927年正月我登上日本郵船,米蘭外方傳教會總會長送我上船,他在最短的時間內準備在他們地區劃分駐馬店本籍傳教區。駐馬店傳教區1869年從南陽劃分出,這個代牧區由安主教(Volonteli)建立,最初發現三千教友,之後越來越多,這意味外籍聖統使人歸依,而一段時期後便成為中國教會。

     途中我前往亞西西聖方濟墓朝聖,亞西西市長Tortini將他所著的《聖方濟傳》送給我們主教每人一冊,我翻閱這本行傳,想到傳教的重大問題。我引證聖方濟的遺訓,因為聖方濟的思想,也是傳教士本質上的思想。取消外籍傳教士先前的優惠權命令公佈以後,有些方濟會傳教士曾問這條命令有沒有溯及既往。方濟會會規中有這麼一條:「全體弟兄,在任何地方服務或工作,不得充作經理人,不得接受任何能使人見怪或有損靈魂的職務。兄弟是微小的,屬於修會中一切的人。」我想起柏納道兄弟一個小插曲,他剛到波隆那城,成了大家取笑的對象,後來卻受到大家的尊敬,他怕受虛榮的誘惑,回到聖方濟身旁說:「聖父!派別的兄弟去波隆那,我在那裡毫無用處,因為在那裡承受太大的榮譽,我怕得不償失。」

     中古時代充滿火藥味,皇帝的派系鬥爭,城市與城市、諸侯與諸侯彼此的糾紛,連教宗也受波及。當時不少主教及隱修院院長掌握當地政權及兵權,有些主教運用武器比運用主教牧杖更靈巧。在阿奎萊亞宗主教區,舉行禮儀時確實把寶劍放在祭臺上,象徵以政治力量與軍事力量來保衛宗教的自由;當然,這自由也包括財物與特權。從歷史可知,工具認不清自己的立場,往往比目的變得更沉重;宗教給予諸侯護衛者一個極美妙的理由來運用軍力、操縱權力。個人也是一樣:肉體本來應當為靈魂服務,現在反而靈魂替肉欲服務。

     在Tortini的《聖方濟傳》第36頁記載:「亞西西人民公開發動反對皇帝:Magonza的總主教統領著殘酷野蠻的軍隊駐紮在附近,是年鑑中最著名的一段。」在同一書中作者提到亞西西主教的政治、軍事、財產以及封土,說:「無論什麼人敢侵害主教的主權,將給予開除教籍的絕罰!」無可否認,曾經有主教們運用他們封侯的權力,操縱自己財產權力合法關係,讓教會特權無限上綱。阿奎萊亞宗主教Bertrando在聖誕夜穿著Gorizia軍服舉行子夜彌撤,有誰相信是替教會服務?還是去攻擊Gorizia伯爵?阿奎萊亞宗主教同他的仇人Grando作戰,有誰相信他是保衛阿奎萊亞教會的權利?

     我們不必以現代眼光批判那個時代,但知道由歷史汲取有益的教導。現在歷史表明的宗教思想,就是教會從死裡逃生,而且比過去封建思想所裝備的教會更興盛,那些武器的確是教會的陷阱,想粉碎教會、推翻教會,但教會反而得到更多的自由。

     聖方濟反抗貪財,也反抗過度危險的教會封建思想。當年,阿奎萊亞宗主教率領大軍到羅馬覲見教宗,讓教宗看看他的軍力如何,軍隊經過亞西西時,市民爭先恐後到大街上觀看宗主教的杖儀隊,沒有人留意到住在破棚子裡的乞丐聖方濟,然而,阿奎萊亞宗主教最後像隕星從天空墜落,而那位乞丐的事業卻遍佈全世界!從聖方濟的謙虛、貧窮、孱弱的表現,他擁護聖教會的思想,散發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如黑夜中的火炬代代照耀。

     不久前中國傳教區因擁有許多特權,好像一個特區:法律特權、財物享受、政治勢力……。在1901年條約以前,中國皇帝抱怨:「天主教會在我們國家裡,好像在組織另一個國家。」接受這些特權優惠的主教及傳教士們,他們認為有助於宣傳基督的思想;事實上,在義和團之亂後,許多中國人因教會的保護成了教友,因此不少傳教士說:「若我們沒供給物質的福利,他們不會到這裡來。」

     站在一般人的立場觀察這個課題,這與中古時代教會封建權力想法似乎是一樣的,但是我們的權力不是建立在這上面。主基督曾說:「我差你們去,好像羊走進狼群一樣。」傳信部1659年所發佈的著名訓令:「不要尋求特權及例外……等。」許多傳教士擔心,他們的特權∼特有的堡壘坍塌了。正好相反,我對於基督思想的那股力量有極大的信心。的確,今天面臨的危險是,無視於眼前外教人對基督思想的反感被曲解,小心會有傷害和報復。

     雨過天青,慢慢地一切都平靜了。人們知道主教及傳教士的宗教精神,但小心不要做出讓人討厭的事。基督的思想是赤裸的、純正的,絕不帶任何政治色彩,傳教士也絕不應以外力作後盾:「天主豈不使世上的智慧成了愚妄嗎?」(格前一6)教會是本地的,讓中國人把教會看作是自己的,不是外國的。以前所讚頌的,如聖保祿所說的「肉欲的智慧」(羅八6),現在所進行的,就如青年達味拋棄的武裝,只是鞏固的精神智慧。橫在眼前是一堵牆,牆的那邊有了光明,那就是,善良的中國人民期待著認識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救主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