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印度

◆范澄

     學期末,正是所有考試及各項業務都趕著在最後完成的階段,在這一刻拖著疲憊的身心前往印度展開服務學習之旅的我,不只是身體疲勞,心理也有點鬱卒,但還是出發了。在新加坡機場我自我解嘲--現在的我能為人服務嗎?要是病倒了,會不會從去服務變成被服務?我是不是太自不量力?……都已經出門了,還想那麼多,我拿起一杯果汁一口氣喝了下去,就賭一場吧!別想太多了,一切會有最好的安排,我深深的祈禱著。

     半夜抵達印度,真正的挑戰開始了。首先,接我們的車沒來,折騰半天後總算有車載我們去一幢民宅。髒亂的街頭,充滿汽車的喇叭聲、人的喊叫聲,加上雨聲,滿街泥濘,垃圾到處漂流…。夜晚的街道上睡滿了乞丐,有老人、婦女、男士、小孩……還有牛羊。這些景象在電影小說的情境中看過,現在卻親身見識,而且生活在其中,讓我一時無法回應,只能沉默以對。

     在Kalighat垂死之家上工的第一天,看見頂著黃褐色龐克頭,紅色T恤,灰色鬆垮褲,腳拖大涼鞋的年輕人出現眼前時,心想,這身裝扮不就是學生所說的頹廢風嗎?這樣的人好像不該出現在這裡?休息時間,他告許我他是唸資訊的大四學生,一個人來到印度,專程到垂死之家服務兩週,沒別的目的,純粹服務,因為德肋莎修女所做的讓他感動,同時也很好奇自己是否有能力直接面對病人或垂死的人,所以就來了,他很高興的說他來對了,學習了、付出了、也獲得了,還交了許多志工朋友。

     吸引我的另一個焦點是兩位年輕的西班牙美媚,她們露著甜美的笑容,只會說簡單的英文,而我也正好可用上多年未用的西班牙語和她們交談。這兩人是馬德里大學哲學系大三和企管系大二的學生,她們休學半年,千里迢迢來到垂死之家,住的地方只有兩張簡單的木床,衛浴設備全樓層十幾人共用一間。我好奇的問是什麼動力讓她們甘願省吃儉用,旅費吃住全自理,來到貧窮落後的印度,進入垂死之家?難道不擔心生活的挑戰?不怕面對死亡?得到的答案和前面的年輕人所說的差不多--因為德雷莎修女帶給她們一種震憾與感動,同時她們也想挑戰自已的能力和信念,就是:不需要太多語言的溝通,只用自己的雙手去服務!

        來自日本的中年人Kuro是志工們的「工頭」,說他是工頭,因為他在這裡長期擔任志工。六、七年前在日本失業,原本備感挫折鬱悶的他,決定給自己來點完全不同的經驗,沒想到在垂死之家他找到生命的意義與存在的價值,這裡的服務經驗改變了他,從奢華、流連酒吧到簡樸、充實的生活方式,他的人生觀改變,整個人也跟著改變了,日本的朋友同事都認不得他了!他更珍惜自己也珍惜家人,他靦腆的說家人覺得他脾氣好多了,同事說他仁慈多了,也環保多了,他每次回日本,同事都樂於出錢資助他,而他則勸同事一起去垂死之家服務。他說日本太富裕,太物質化了,科技與網際網路無限擴張,上網人口和時間快速上升,人際交流受到衝擊與改變,人在物質與科技中容易迷失方向,人與人之間的來往未必更和諧親密,生活品質也未必有所改善。日本的富裕無法滿足他,他在垂死之家找到簡樸又真實的快樂。

     德肋莎修女建立的第一個收容所就是Kalighat的垂死之家,這裡收容的對象不分宗教信仰,有來自義大利、西班牙、法國、韓國、日本、台灣、美國等各國的志工。我看到200多位的志工,不分男女、年齡、宗教、文化、教育程度、社會地位,大家都是自掏腰包,只為一個相同的目標--為窮人中的窮人服務,有走出白色巨塔的醫生,也有賦閒正在尋找人生方向的男士,或展翅欲飛的年輕學生,這些志工受德肋莎修女的感召,一起替病人洗澡、洗衣、洗碗、擦地、餵飯、換藥、按摩、……,即使語言不通,但透過熱忱的眼神、比手劃腳、簡單的英文,彼此都能了解而合作無間,快快樂樂的服務。根據資深義工的說法,200多人還算少的,在「旺季」每天高達3、4百位志工參與服務。我也注意到,這些志工們絕大多數是年輕人,大學生、研究生或剛畢業的上班族,他們背景不同,卻有相同的熱忱、愛心與勇氣。

     生命品質的提升有賴人際間彼此的關懷、同理、善意、助人行為、合作、體貼與支持,志工的利社會行為是人際關係的潤滑劑,能夠促進共融合作,這些因素與性格密不可分,也顯示個人內在的善念形之於外,與他人建立和諧的人際關係。窮人中的窮人透過德肋莎修女聚集各地方的志工一起服務,這不也是一種奇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