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奇蹟在我家

◆如悟

     我們家四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愛挑剔,排行老么的我有樣學樣,練就的本事當然最大。我常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發現周遭令人感到不順眼、不順耳、不順心的種種存在,真是比天主還「厲害」吧!

     不過,我們四個人的本領加起來,還抵不過老媽一個人。每個孩子都是從小被她疼愛大的,同時也是被「挑剔」大的。大姊戲稱老媽為「老佛爺」,由此可見她有多難伺候,多不容易討好!雖然愛挑剔的個性未必會阻礙人接受信仰,但「老佛爺」不吃任何宗教的「那一套」也的確是事實。

     因此,時常攜手參加天主教各種活動的大姊和我,從未異想天開邀母親同行。但不知何時開始,大姊發現老媽似乎對教會的活動有幾分好奇,於是果然順利邀她加入了同行的行列。久而久之,她不僅樂意在教會的活動中出現,甚至跟著我們到教堂參加主日彌撒,也漸漸成為很自然的事。不知不覺地過了好些年,有一天我只是隨口問她,說:「您跟我們一起去望彌撒好多年了,想不想領洗啊?」想不到她竟然若有所思地反問道:「我不懂得什麼道理,可以領洗嗎?」天啊!難得八十歲的「老佛爺」如此虛懷若谷,全心「臣服」於天地大主,又有誰能阻擋這個「奇蹟」的發生呢?

     母親在領洗前,自己其實早已悄悄將天主經、聖母經背的滾瓜爛熟。有時,瞥見她獨自靜坐在房間裡,口中念念有詞,想必是正在熱心祈禱。我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奇蹟」是如此發生的。

     另一個「奇蹟」在我家非老爸莫屬。他不挑剔,似乎很少聽他抱怨什麼不順眼或不順心的事。身為佛教居士,不但不讓人覺得他神聖不可侵犯,甚至常任由我們對他百般挑剔。每次全家聚餐,一想到他吃素,大家就會數落一番。其實,聚餐時總是他吃他的素,我們照樣吃我們的大魚大肉,但每回還是要念他兩句,才算行禮如儀。最有意思的是,他非但不以為忤,反而樂此不疲,經常號召全家老少餐敘。

     如果說「隨遇而安」是一種美德的話,老爸生平確實將這個美德發揮的淋漓盡致!有時我們在家裡吃飯,臨時「變」不出素食來,只好用雞湯煮碗麵給他吃,誰知他倒也吃的津津有味,讓人感到皆大歡喜。不過,很不可思議的是,家裡遇到蚊子、螞蟻之類的不速之客光臨時,他竟然也能隨遇而安,與蚊蟻和平共存,不像我們非得把這些擾人的小昆蟲趕盡殺絕不可。

     此外,老爸有他自己獨特的方式,表達平安與喜樂。每當心情大好時,他總愛腦袋往地板上一頂,四平八穩地做個標準的「倒立」,讓大家看傻了眼。事實上,直到最近一兩年,我才逐漸對老爸的這個生活哲學有所了悟,原來「倒立看人生」會看到生命的另一種「圓滿」,也展現出另一種「奇蹟」的奧妙,不是嗎?

     挑剔和隨遇而安確實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立足點。擺盪在這兩點之間,是我們四個孩子成長過程中免不了的挑戰,而我們都早已尋獲各自的「定點」。對我而言,唯有信仰能帶給我生命恆久不變的定點。每當自己在人生旅途上失去「立足之地」時,總是信仰引領我重新回到定點。漸漸地我也發覺,挑剔並不全然是一個不利的人格特質,因為往往正是拜它所賜,我才會更積極地去追求人生的真善美聖。另一方面,在各種不順眼、不順耳或不順心的境遇中,信仰總會自然發揮一股轉化的力量,讓我琢磨出隨遇而安的可能性。

     這些奇妙的經驗究竟算不算「奇蹟」似乎無關緊要,我想,重要的是它們幫助我,在任何環境下都終能學會感謝與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