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現代驛站,發現人間天堂

◆本刊整理

     橫掃全球的金融風暴至今仍然是社會的中心議題,這場風暴對於少數民族的台灣天主教是危機還是轉機雖無定論,無論如何,一百五十年前的台灣,天主教在此開疆闢土,隨著世代交替,最初的拓荒者已不在人世,而他們的辛勤耕耘使綠樹成蔭,在樹下納涼的後人成長茁壯後又繼續這條薪傳之路。

一、羅厝:再造歷史高峰

歲月更迭與人世興衰

     從福建渡海來台的道明會神父,在高雄覓得避風港後,就胼手胝足在這個純樸的海島上,繼續建立通往天主之城的驛站,其中一個重要的據點即彰化的羅厝。當年從羅厝出發的何安慈神父,一路步行北上,最後落腳台北縣蘆洲,建立了北台灣第一座聖堂,開啟台灣北部的福傳之門,就以這一點來說,也可見羅厝在台灣天主教的歷史與福傳地位。

     歲月更迭下的人事凋零似為人間的一種定律,羅厝天主堂沒有倖免於人世間必然的興衰。曾幾何時,羅厝堂區和許多鄉間本堂一樣,沒有固定的駐堂神父,只靠兼管神父來施行聖事,每主日彌撒後,教友們無牧之羊的心情,隨著神父離去的腳步也漸行漸遠漸無聲。

     造物主樂見人間常有新局,世間也總不乏以虔敬之心努力再創新局的人。1991年,黃清富神父踏著前人的福傳步履,懷著喜憂參半的心情,接任羅厝本堂。首先面對的是2000坪的堂區有半數房舍荒廢,如何完整規劃,妥善運用這個空間?堂區位於村中央,也是彰化縣的地理中心位置,下員林交流道只兩公里路距離,絕佳的地理位置加上純樸的村民,讓人看見無限生機。接受荒廢多時的堂區,他發現了有荒廢才有整建的機會與發展的希望,回顧歷史成為發現福傳新契機的起點。

驚喜與豐收

     紅磚砌成的羅厝天主堂──圍牆、老教室、宿舍、教堂,都散發著古色古香的韻味,在大片翠綠樹林的陪襯下,讓人有如入詩畫之感。堂區整建工程就順著原有的資源做景觀設計,讓所有建築兼具外在標記意義及實質運用效果,包括:朝聖地的耶穌態像、苦路、聖母山、教堂及歌詠樓;還有做為活動中心的大、小古老教室、宿舍;以及文化休閒旅遊站的鐘樓、古文物室、古游泳池、古墓碑。

     發現古老的文物和遺蹟(如古鐘、古墓碑、領洗簿…)、百年歷史紀念冊(第一台羅馬印刷機、首位台籍司鐸、首支西洋樂團…等),是整理過程中未曾料想到的收穫,這些史料後來在鄉公所撰寫鄉誌時成為重要資料,如「天神鐘」的典故被收錄。從此史料收集成為堂區的確立目標,這項行動也同時回應了1988年福傳大會有關文化福傳的決議。

     古文物史料越集越多,自然會考慮資源保存及再利用問題,羅厝的古文物室因此成立,而更重要的是賦予古文物現代意義,避免陳列館成為所謂的「蚊子館」。媒體是今日傳達訊息與認知的重要管道,透過新聞性的報導,慕名或好奇而來的人絡繹不絕,文物展示沒有閒置,還有本堂歷史、文物、天主教信仰……的解說 ,讓來訪者及朝聖者汲取豐富的精神食糧。羅厝堂區發展目標逐漸定調,成為朝聖地、活動中心、文化休閒旅遊站,至於後續的保存、解說、維修,當然也是目標管理的重要環節。

 人力、物力、行動力

     堂區整建過程中建立的基礎人脈成為堂區領導核心。堂區由各年齡層的人組合才能均衡發展,所以吸引兒童與青少年是一個起點,由此凝聚父母,還有想看孫子表現的阿公阿嬤。就這樣,羅厝「耶穌聖名堂」在兒童與青年的活力、中堅教友的熱忱、長青會的慈祥見證、聖母軍的福傳助力中,逐漸建構起堂區的人際網路。

     與社區共同尋找合作空間,舉辦各種性質的公益活動,是堂區發展的另一個方向。堂區因各種機緣所結識的外界團體,因友誼、共識或理念相近而攜手合作,藉共同的聚會分享各個社區發展現況。人手有限是堂區的普遍現象,所以堂區提出未來可行性的工作項目及可能的合作計劃,從堂區與外界社團的互動來補足這一環。拓展社會教育及智慧教導,是教會在今日社會生活中的必然趨勢,終身學習是堂區永續發展的必需行動,因此堂區也邀請研究生、專家、地方人士組成研究發展團隊,有些研究成果亦可做為本堂資源及檔案資料,在必要時運用。

     許多慕名造訪的團體特別鍾愛本堂的優美環境,這裡有家庭式的活動空間、小團體及小型聚會共融場地,特別是夏季時兒童們的最愛──古游泳池。本堂教友常態性的使用頻率較高,而開放堂區也提供場地給外界使用,可以認識來此一遊的人,也是分享堂區傳奇故事的好時機。堂區常提供一天的朝聖團體,及寒、暑假的學生營隊使用,至於地方社區也是這裡的常客,如社區的讀書會、講座、聖誕節的社區晚會。鄉間每年的廟會拜拜遊行,堂區遵行古老傳統,舉行教友所喜愛的聖母遊行,並邀請附近堂區共襄盛舉,環村遶境祈福,共享造物主的眷顧與恩澤。堂區內外一體的規劃,尤其是堂區的對外造勢,漸成地方的風氣與話題。

文物的解說員與天主的解說員

     地方政府對歷史建築講解員投入大量的培訓計劃課程,在技巧、態度、精神的培訓方面均獲得肯定。有些教外人士也很樂意擔任堂區解說員志工,但只限於建築及歷史、文物部分,與信仰相關的內容,譬如天神鐘的解說,少了信仰的基礎,很難深入精髓,畢竟經過信仰薰陶的教友,對信仰及宗教事物的理解有所不同。培育堂區解說人員可見重要,因為他們不只述說歷史,也是福音的播種者,從小在堂區養成志願服務的精神,日後自然成為教會的幫手。

     擁有豐富歷史資源的羅厝天主堂,從悠久的歷史脈絡中汲取天主的恩寵,除了堂區自身信仰方面的牧靈規劃,在溯源的同時也為地方文化扎根、為社區營造耕耘;但這個述說歷史的堂區所傳承的不只是歷史,更讓傳統在今日、在本地繼續散發活力與恩寵。

二、東石:人文與自然的完美組合

發掘地方特色

     有「台灣穀倉」和「東方糖庫」之稱的嘉南平原,不僅物產豐富,糖廠一望無際的甘蔗田及獨具風格的小火車,更是陪伴許多孩子成長的夢幻天堂,營造了逐夢的最佳環境。然而,連接台灣海峽出海口的嘉義縣東石鄉,卻有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很難與平疇綠野相連,但處處蚵架與遍地蚵殼的景象,卻也說明了這個台灣蚵仔主要產地的重要性。

     傍海的東石鄉充斥大大小小的廟宇,靠海的地區寺廟多,可說是本地的一大特色。東石唯一的天主堂,擠身在廟宇林立的地方,原本就顯得勢單力薄,加上長期沒有神父常駐,更顯得孤寂無聲。直到今年復活節前,嘉義教區的趙士儀神父接任本堂,東石天主堂的情況開始有所不同。

     多年的本堂經驗,趙神父清楚,若依循傳統規畫這個堂區的信仰生活,恐怕會觸礁。地方上不少居民靠海為生,他們的作息與一般社會上班族不同,討海人出航時間,正是大家準備就寢之際,而黎明返航的漁人,要他們帶著剛與大海搏鬥的疲憊及滿身魚腥進堂參加彌撒,也是不可能的任務。所以東石天主堂主日彌撒定在下午三點,大概很少有堂區如此安排。

人文、自然、咖啡香

     雖然教友人數不多,但時時處處皆福傳,趙神父不只是在教堂中等候迎接教友,他不斷發掘所有的可能,不放棄任何機會,取法耶穌基督走進人群的行動,在親近人的同時,以信仰的內涵充實生活之不足,也滋潤飢渴的心靈。趙神父常應邀安排講座或讀書會,透過現代最有效的傳媒工具電腦及生動的圖片,不著痕跡地在生活的話題中進入信仰的氛圍,從聖經到聖人,從藝術名畫到古典和現代音樂,從電影到社會名人時事……都可入專題,繽紛的網頁和精彩的故事絕對沒有曲高和寡的顧慮。

     這十多年間,隨著台灣咖啡文化越來越濃郁的社會生活,趙神父將早年負笈義大利的「咖啡經驗」運用到福傳領域,遇到社區園遊會、學校親子活動、堂區與地方的交流……,他都會共襄盛舉到場擺攤煮咖啡,讓人在飄散著濃濃咖啡香的氣氛中品味生命的溫馨,而天主的愛也在無形中源源流入心間。在會場聽到他親切招呼大家品嘗咖啡時,聖經中的那一幕:「凡口渴的,請到水泉來!那沒有錢的,也請來罷!請來買不花錢,不索值的酒和奶……」(參依撒意亞先知書五十五1)躍然眼前。

自行車道與自然生態的不期而遇

     聖方濟曾以走進大自然而深獲人心,趙神父也從賞鳥培養心無旁騖的專注,帶領人在鳥語、花香、清風、煦陽中,體認宇宙生態的變化與生生不息,不論純粹賞鳥、散步養身、生態教育……走進大自然成為接近信仰的途徑。所以在他的講題中,有關禽鳥生態也可結合信仰的主題。

     這幾年普遍吹起的休閒風,帶動自行車的風潮,在東石鄉這個充滿自然景觀資源的地方,趙神父從處處無礙的鄉間小路或寬闊的大道規畫單車路線,這裡不會面臨大都市中規劃自行車道常惹民怨的窘況。他發現從天主堂出發,可以連結幾條自行車道,沿著朴子溪前行,白天可以騎自行車觀賞鳥類生態,夜間沿著漁人碼頭可在清風中觀星,捕捉台灣海峽清朗上空的星辰。或者,可以騎車走進全台最大的鰲鼓溼地,在佔地約一千五百公頃的生態園區中騎車漫遊,欣賞這裡的各種天然生態環境,水田、防風林、沼澤、泥質灘地與潮間帶,是吸引水鳥與招潮蟹棲息的最佳處所。

     不論東石天主堂是否具有得天獨厚的資源,「因地制宜」本來就是福傳必須掌握的一個原則。認識堂區擁有哪些資源又能善加運用,進而讓人在本堂預見天堂,想必有助於堂區的福傳。

三、新城:古意盎然透露的生機

     花蓮太魯閣、天祥的自然美景渾然天成,被公認是台灣旅遊景點的優先選項。可是距太魯閣僅四公里的新城,雖然是往東西橫貫公路起點的必經之地,卻少有人知,遊客足跡更是罕至。直到2005年,屬於新城天主堂範圍的神社被列為花蓮縣定古蹟後,尋幽訪勝的人逐漸增加。

     早在1956年,來自瑞士的沙智勇神父在新城天主堂現址成立了幼稚園,1964年興建了目前這座以諾厄方舟為造型的聖堂,正式展開福傳使命。1970年靈醫會修女在天主堂旁邊成立新城天主教醫院,在醫療資源缺乏的歲月,地處偏遠的新城鄉,也有了來自義大利靈醫會修女的醫療照護,經常有半夜來求診的病人,即使明天要整天照常工作,修女們從未拒絕。1998年,新城天主教醫院在完成了階段性的任務後吹了熄燈號,但醫院的歷史地位及修女的愛心並不會隨著記憶而消逝;新城天主堂也繼續扮演地方的核心角色。

     新城天主堂歐式風格的建築,融合周邊日式古老神社的建築格式,矗立在綠意盎然中,散發一股安靜祥和的氣息,顯得低調卻又獨特。當年去殖民化拆除風潮中留下的歷史古蹟,經過後來的增修美化,避免了被拆毀的命運,也保留了原有的獨特風味。走進鳥居參道,兩邊綠樹扶疏,和風十足,但被蔓藤覆蓋的教堂又反映一股歐風,可是東西方兩種風格的交融不僅不覺得突兀,反而有一種柔和的魅力。

     堂區範圍的日本神社遺址,被花蓮縣政府列為三級古蹟,園區內的老松、石刻守護靈獸、石燈籠等古蹟,雖是歷史的見證,但這座神社也曾是太魯閣族的歷史傷痛。現任本堂戴宏基神父希望堂區成為古蹟,一方面喚起各界維護古蹟的觀念,重視新城天主堂的歷史意義,另一方面也能淡化這個歷史的傷痛。新城天主堂文物館的目的,就是希望能使這個歷史仇恨轉化成愛的見證。

     天主堂是天主臨在的表徵,是凝聚信仰生活的地方。新城的堂區雖列為古蹟,但聖堂建物本身並非古蹟,不是沒有生命的歷史建築。古蹟有其歷史價值,但無法取代信仰的神聖,堂區與社區的融合不能模糊宗教的神聖與信仰的深度;新城天主堂謹守二者的分際,讓堂區成為信仰旅程的驛站,同時尊重地方的歷史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