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剛恆毅樞機的遺志早日玉成

施森道

一九五八年十月十七日,我們最敬愛的剛恆毅樞機回歸天鄉。他的精神不朽,德澤長留;五十年後,我們仰之彌高,感恩懷德之餘,允宜淬礪奮發,秉承他的遺志,對我國天主教會提供卓越的奉獻。

剛恆毅樞機彌留之際,在病榻接見來訪的于斌總主教及羅光蒙席等國籍神職,他說:「今日的中國正演著當時羅馬帝國的一齣好戲,中國人民無論在環境上、思想上都有著劇烈的轉變,我認為當年羅馬帝國的歸化,正是他日中國聖教廣揚的寫照。中國有五千年悠久而優秀的文化,她將負起領導世界的責任。很顯然的,天主願意藉著中國來傳揚基督的神國。但是生在這時代的你們,如果不能利用這個轉捩點,不能把握目前的機會,以充實自己的德學,俾能於不久的將來,時期來臨,去發揚天主的神國的話,將來成為你們國家及聖教會的千古罪人。」﹙見恆毅叢書之十六,《剛恆毅樞機逝世十周年紀念文集》,71頁﹚。這是對我們的當頭棒喝,卻也是剛恆毅樞機語重心長,齎志以終的遺訓。通常我們把繼承及發揚剛恆毅樞機遺志的重任責成於他手創的「主徒會」,誰也不想那天聆聽遺言的于、羅諸公都是我國神職的佼佼者,卻都不是主徒會會士;我們忝為中國國籍神職,不思「充實德學」,為教會奉獻心身;逍遙地說幾句讚美歌頌的話,卻只作壁上觀,「千古罪人」的臭名恐難倖免。

盱衡我國天主教會今日的處境,與初世紀羅馬帝國對新興的基督福音保持疑懼及歧視,甚至藉故生事,不時發動逼害及嚇阻,其情況似出一轍。羅馬帝國在第四世紀初終於歸化,但百餘年中殉道者拋頭顱、灑鮮血,何等慘烈。我們相信中國天主教最後也必凱旋,只是「道遠且阻」,原來「當年羅馬帝國的歸化,正是他日中國聖教廣揚的寫照。但這「他日」何日?殊難逆料!

耶穌基督創立教會,贖世救人;當時的世界文化屬於希臘羅馬體系,傳教的主體及對象都在這一共同的背景裡行動交流,管道極為暢通。基督教義及其真諦與希臘羅馬的思維理解逐漸融洽,蔚為基督文明。至於「教難」大抵由於權貴惹是生非,居心叵測,製造事故所引起。就如暴君尼羅縱火毀城嫁禍天主教徒,大興「教難」。無獨有偶,四世紀初皇宮失火,戴克里先皇帝誣陷教徒肇事,發動最殘烈,但也是最後一次「教難」,不久君士坦丁大帝頒佈宗教自由法令,「羅馬帝國歸化」於焉告成。大帝姓氏吻合剛恆毅樞機族宗,或非偶然巧遇!

至於我國天主教,除去唐代景教及元朝天主教的曇花一現外,已有四百年之久,惜無「廣揚」端倪。我國傳教史命途多舛,詭譎匪夷所思。明清之際,來華教士崇尚我國文化,在闡揚教義上擷取儒家思想精華,我知識份子樂與之遊,聞道奉教者不乏其人。及十八世紀,由於禮儀之爭,我固有文化被斥為邪道,教會逐漸與我學術界脫節。然而尤令人痛心疾首的,就是此後傳教事業列為列強對我的不平等條約中一個「特權」,傳教事業從此託庇於帝國的殖民政策,給我國帶來奇恥大辱,在我國傳教史上是一「敗筆」;表面上傳教自由,實際上激起國人反感,對教會疑懼不敢問津。更不幸的,國人對列強由「自卑感」而滋生「媚洋、崇洋」的心態;這種不健全的心理在教會中更造成極大禍患;傳教士來華不儘「傳教」,而且還「創教」、「治教」,在國人心目中,天主教、耶穌教都是「洋教」。

一九二二年剛恆毅樞機以宗座代表身分來華,立即排除萬難,成立國籍教區,選任國籍主教,石破天驚,教內外刮目相待,有人以為此舉無異是「中國天主教歸中國」的契機,起步以後,勢必穩定進展,聖教廣揚,指日可待。其實,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中國天主教處境嚴峻,不容樂觀。在這些不利的因素中,我們特揭犖犖之大者的三項:一、國籍神職質量尚不足應付教會中國化的重寄;二、傳教士的「祖國」政府挾不平等條約的餘威在處理「教案」時懾迫我國;三、傳教修會藉辭教廷的委託在其活動地區視該地區為「禁臠」,不容他人插手,這「他人」包括中國神職。剛恆毅樞機洞悉險阻,果斷地成立國籍教區、選任國籍主教,就是因為唯有如此,才能逐漸化解這些不利因素。他在華期間,僕僕風塵,巡視各地教會,特別促使培植教區神職的修院充實設備、提高水準。他在任時,迭次遭遇「教案」,他堅決拒絕法國擅自擷奪的「保教權」,也節制各國索賠的行動。最後他全力以赴,提醒各傳教修會,傳教是宣揚福音,一旦福傳到達一定程度,即可成立「教區」﹙教會﹚,但教區宜於最短期內交付本地神職管治,不得永久或長期佔領。這裡容我摘錄他的幾句警告:「傳教區只是一種過渡的組織」,但是居然「有些修會已經舉行了抵達傳教區的三百周年紀念」!「宗座的意願,應該把傳教區組織得最完善……轉給本籍的神職」﹙見《零落孤葉》,78頁﹚。

我們緬懷剛恆毅樞機的作風和作法,惋惜當時他的籌劃並未及時完成,而另一方面,由對日抗戰、世界大戰及大陸變色,教會遭受空前創傷,形勢丕變。可是我們見到我國已從「半殖民」地位雄視列強,受到普世尊敬,堪與初世紀的羅馬帝國媲美,所以目前的風暴平息,聖教廣揚並非幻想。只是國籍神職必須臥薪嘗膽,願天主垂憐,賞賜眾人藉聖神的助佑來拓展「聖教廣揚」的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