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契之城

范澄

趁著暑假前往多年未去的西班牙,一方面為的是參加學術會議,另方面是拜訪朋友。馬德里的夏天依舊是炎熱無比,乾燥的氣候也讓人幾乎無法招架。朋友的款待卻也和西班牙的太陽一般熱情,就這樣,我應邀前往Avila,去拜訪十六世紀的西班牙密契學家大德蘭(Teresa of Avila 1515-1582)的故鄉。

Avila位在西班牙馬德里的西南邊,是一座不大但是相當美麗的城堡。在當地旅遊時,朋友告訴我當地的名產是石材和大德蘭,城堡的建材就是當地有名的石頭,城牆環圍著整個城,有部份的城牆壞了,但無損它的美,反而增添古樸和沈穩,經過了四個世紀仍然屹立不搖!

大德蘭居住的修道院就是用粗礦石材所打造的。更讓我佩服的是她的創意、聰敏和聯想,她以城堡來象徵人像朝聖者一般去尋找天主和真實的自我—天主的肖像。另一個讓我驚訝的是,她寫作的地方是一方斗室,窗前下簡單的小桌就是許多偉大作品誕生的地方了,窗外望出去是一片麥田,想必她不時抬頭望出去尋找靈感。她的著作也是密契主義的重要典範,讓她成為教會的聖師。

大德蘭書念的不多,但是她觀察敏銳,又勤於寫作,她以日常生活所接觸的、所看見的,來描述她的信仰經驗。她常利用日日所見的建築物或是唾手可得的物質,做為她描述宗教經驗的象徵,而且描述得非常貼切。大德蘭認為人心就像城堡,天主和真我就在靈心城堡的中心;進入城堡的過程,除了人需要努力之外,也需要天主的恩寵,這過程猶如朝聖之旅。

大德蘭描述靈心城堡像似鑽石水晶所建造的,共有七層,整體看起來像是圓形的城堡。城堡的外面又冷又黑暗,有許多的毒蛇猛獸想要吞食追求靈性成長的人,也正因為這黑暗冷冽的環境更突顯出光的亮度,尤其是靈心城堡的中心,也就是天主,是人所信仰的神的居所,所散發的光是最吸引人的。光與暗形成兩股力量,吸引拉扯著在此徘徊,想進一步超越自我的人,想尋求生命理想的人,這些人都是朝聖者,願啟動朝聖之旅,想進入靈心城堡的人都是有理想、有勇氣,想追求生命意義的人。

有不少人在靈心域堡周圍徘徊,還在思索是否要開始這趟英勇旅程,所以他們仍然在掙扎。最初階也是最基本的要件就是要去認識自己,而祈禱就是認識自己的重要且必須的步驟。黑暗的誘惑與吸引力是最大的致命傷,同時,光明也在呼喚人、吸引人,兩邊的力量旗鼓相當,這時,人所處的環境與交友很重要,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開始想要更認識自己,認識更真實的自我,因此,這時候需要開始學習覺察、獨處、祈禱,學習與天主相處。太過於認同財產、地位、榮耀、虛名的人,以世俗事物為生命的重心的人,就很難聚焦在與天主建立關係的靈性生命上了。大德蘭認為我們需要走出自我,要像美麗的蝴蝶破繭飛翔。

大德蘭常常借用汲水灌溉的象徵,來說明主動祈禱與被動祈禱的區別。主動祈禱像是人要挖掘長長的渠道才能灌溉田地,人認真的與神所賜與的恩典合作。而被動靜默的祈禱卻像是人坐在水源的旁邊,或像是天降甘霖的雨水,直接與源頭接觸,不費吹灰之力很容易就能汲水灌溉了,被動祈禱的效果是更有信心,因為這時候的祈禱帶給朝聖者更深層的信仰經驗。此時,朝聖者更願意委身於神,永遠為神工作,為神所用,是主的器皿。

無論是主動祈禱或是被動祈禱,探索覺察自我是永不間斷的課題,過程中,日漸體驗認識到人雖渺小卻深得天主的喜愛,是按天主的形象所造的,是天主所拯救的。她認為祈禱很需要毅力,持續的禱告,不放棄,不氣餒,並與同行的其他朝聖者彼此鼓勵,而聖十字若望可說是大德蘭靈魂的伴侶。她更強調不做心盲者,換句話說就是要成為覺察者。

Avila的巨大岩石擋不住她的勇氣,一方斗室關不住一顆偉大的心,為了信仰的緣故而高飛!信仰與信心使大德蘭超越自我的格局,像破繭的蝴蝶展翅飛翔,發現了她前所未知的自己--真我,展現出她的智慧、勇氣與無私的奉獻,和耶穌建立了深厚的友誼。為所有渴望與主契合的人指引出一條路徑,她的影響至今仍然持續增強。

當地政府為了紀念大德蘭和她的摯友聖十字若望,特別把Avila命名為密契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