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再現﹙下﹚

河北

教宗說:「希望給我們力量面對『現在』,走向『未來』,一個值得我們全力以赴的未來。」藝術真是希望的結晶。所謂「靈感」,包括兩個要素:(一)一件美麗事物的雛形。它是在藝術家心靈上浮起的一道彩虹,若隱若現,卻令人心嚮往之。要抓住它,要走到它上面去,要把它拉到我面前。(二)一個可能性。別人認為辦不到的「奪美」,我知道我辦得到。我有技巧上的訓練,有工具。上述兩個條件相遇時,藝術家便可以說:「我的靈感來了。」運用嫻熟的技巧,表現挑動我心的美,把我推上艱困的「現在」,面對呼之欲出的未來,我是義無反顧的,換言之,我生存在「希望」中。

現在與未來之間的差距,有時,好幸運,幾乎不存在,比方才子出口成章。但平常二者之間多半隔著一條鴻溝。畢迦索把自己關在小畫室中整整五年,才畫出扭轉西洋藝術乾坤的「亞味農小姐」。推動他,催促他的「希望」,不含一點點的鼓勵與安慰。為了繼續奮鬥下去,他用的是「性」與「毒品」。

畢迦索的例子,正點明了教宗所說,自十九世紀以來人把希望完全個人化,其目標只在於自身的得救,其對歷史的評估只以「進步」為準則。畢迦索用來面對「現在」的工具,是麻醉自我,欺騙自我,利用異性的肉體,以玩弄來還報女友的忠貞。其最終的目的,是打倒其他畫家,如馬蒂斯等。以扭曲幼稚的科學理論,要指揮倜儻,獨霸藝壇﹙他的目的是達到了。對二十世紀的藝壇的影響,人們的意見是兩極化的。英國畫評家堪尼斯.克拉克只簡單說了一句:「我不喜歡現代藝術」﹚。

至於我,一個基督的信徒,從教會手中接受了一項使命。我要把為信仰流血者一百二十一張美麗的面容,帶到無數中國人面前。他們安和的笑貌,他們壯烈的宣信聲音正是我「希望」能儘善表達的內容。我也有足夠的訓練,足以自負的才能,來面對這項挑戰,但願我還有年輕的眼睛和右手…逝者如斯,永遠找不回來。我還有一個毛病。每當完成一項作品後,夜裡回想,便把那作品扭曲得非常醜陋。直到接受全盤的失敗,決定再一次嚐試時,拿出作品來打算把它撕掉,才發現它很完美,很令我滿意。太遲到的滿足,偏遇上一片無能為力感,我對自己,對天主,都失去信任,當希望冷卻時,藝術作品不再有未來了。

一旦明白了我的問題關鍵是望德,便從Spe Salvi找到了解答:第十四節:救援一向被視為「社會」的實際。的確,致希伯來人書講論一個「城市」(參看十一10,16;十二22;十三14),所以是一個公共的救援:「由於極小的一群人,人類持續下去,若非他們,世界要失落的」…。我何曾孤單?我的每一筆,每一墨,都描繪了全人類的幸福,將來的幸福。我的「將來」越縮短,全人類的「將來」越拉長。想起我最愛的剛樞機,他留下來的作品寥寥可數,但留下來的希望是如此的悠長。

在Spe Salvi中聖父兩次提及越南的阮文順樞機主教。我對這位神長已充滿仰慕。去告解時,越南籍的武金正神父也談到阮樞機。於是我急忙買了《希望的證人》來讀。阮樞機在身陷囹圄,與心心念念的信眾完全隔絕,而一籌莫展之際,聽到這句話:「是天主,不是天主的工作!」

我們的希望,原來是天主,連祂的工作都不是。這句話落到我心際時,我再也不感到孤獨了。是嗎?天主一個極微小的婢女在生活上出了問題,我好似看見聖父滿臉微笑,招呼天上的樞機,地上的教宗,小辦公室內的武神父,來來來,大家談談吧!當我把這經驗和朋友分享時,她說:「你那麼了不起!」

了不起?原來這就是基督的家庭,聖三的客廳。於是我把完成的四位神父肖像拿出來,果如我習慣的經驗。是誰畫了這麼典雅美麗的國畫?是天主,不是天主的工作。但願一百二十一幅肖像,一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