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中的沉思(十五續)

文/吳樹德 譯/張玉華

多瑪斯.牟敦的祈禱

禰洞悉我的心靈,深知一切欲求皆足矣。請隨心所欲而行。哦,我的天主,請讓我接近禰,只飽享禰純淨的愛。請不要讓我偏離禰愛的道路,並為我指明那條路,千萬不要讓我離開它:一切足矣。我將一切交託在禰手中。在禰穩健無誤地引領下,我會始終愛禰。我願屬於禰。我將一無所懼,因為我常在禰手中,永不離開禰。(Entering the Silence, 101; Dialogues with Silence, 45)

詮釋與省思

「請讓我飽享禰純淨的愛。請不要讓我偏離禰愛的道路」。

唯有聖人賴天主的恩寵,才能以某種形式將這純淨的愛付諸實行。雖然所有基督徒都被鼓勵要肖似基督,卻只有聖人能夠真正成為仿效主的人。我們一定還沒發現自己和聖人的生活其實相去甚遠,這已夠令人感到畏怯和氣餒,尤其對度靜觀生活的人,或是那些對要求他們完全付出自我的慈善工作特別引以自豪的人。我們都很清楚,從事這樣的工作很容易認為自己為別人做的事,真的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卻忘了若沒有天主隨時的引導,我們連微不足道的成就都談不上。正在自鳴得意時,突如其來的當頭棒喝,又讓我們回到原點!這種感覺固然不太好,卻可能具有某種積極的作用,使我們知道自己需要謙遜,才能夠保持道德與靈性的平衡。的確,如果我們不謙抑自下,就會發現自己很難在靈修上有所長進。

人與人相互付出的愛,無論多麼寬廣高深,都只能給予我們一時的支持。這絕非藐視人類的愛,耶穌自己也命令我們要去愛近人。不過,我們應該將此視為天主對我們更大的計畫中的一部分,因為我們每一個人好比是祂在特別進行的工作,祂要逐步引領我們歸鄉,回到祂那裡去。或許正因為如此,我們總是有機會藉著別人對我們的愛,或是我們對別人的愛,而使我們對愛的渴望生生不息。在這種時刻,我們意識到要在道德與靈修上達到成全,只有人性的愛是不夠的。尤其那些深具靈修信仰經驗的人,如果不這麼想的話,可能會造成危險的錯覺。因為如果認為我們得救只要有人性的愛就夠了,表示我們允許自己或別人取代原本應該屬於天主的地位。我們真是多麼容易忘記自己身而為「人」的這個基本事實,也就是忘了真正的自我。因此,我們若不充分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最後恐怕會扮起天主來了。

這不就是最初樂園怎樣變成失樂園的故事嗎?我們的原祖父母忘記自己的角色,而以為他們可以引導自己的生活。歷經無數個千禧年後,我們還不是繼續過自己的生活,以為自己可以不需要天主的引領?我們天真地相信靠著我們自己的光環,而非基督的世界之光,即可練就我們的生命。我們的原祖父母像我們一樣,將屬於塵世的、屬於自然的誤認為屬於天國、屬於超自然。而且,除了聖人以外,我們似乎很少有人能在生活中不將二者混為一談,或者只要相信自己能在生活中自求多福,就不必經歷軟弱的時刻。

這篇祈禱具有醒世與撫慰的雙重效果,提醒我們身為天主的受造者,我們需要為生活中大多數的事情作抉擇,但遇到根本的問題,或煩擾心靈的困境時,我們為自己靈性健康著想,還是必須委順於祂的旨意。「請為我指明那條路(禰愛的道路),千萬不要讓我離開它:一切足矣」,這些話為我們提供了很好的看法。

當我們求主顯示祂對我們的愛,就是在謙遜地懇求祂,讓我們對自己無法著手去做的事情放手,因為天主的愛是神聖的,就是那麼單純地賦予了我們。在《七重山》一書中,年輕的牟敦以成熟的洞見說過這樣一段話:「如果堅持我們不該有任何祈禱是為自己的需要而祈求,實在是一種驕傲,因為這只是另一種詭詐的方法,企圖將自己與天主放在同等的地位,因而表現出我們沒有任何需要的樣子,好像自己不是受造者,無需依賴祂,或順從祂的旨意,也無需依靠任何物質的東西」(原文247頁)。

大學時代,我曾度過一段苦惱的日子,常為道德與靈修的糾葛所苦。這種時候,我摯愛的父親也極富睿智地勸我,用祈求的方式祈禱,直接向天主說話,就像和自己的雙親說話一樣。的確,祈禱真的是向最親近的人「放聲說話」。家父給我的勸言也是他常對自己說的話。現在我明白雙親祈禱的方式,如何使他們在靈修上強健有力,且常保年輕與喜樂。他們好像在生活中有一條直通天主的熱線,總是既將天主視為父親,也是母親。如此,他們怎麼會不快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