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興輪上的回憶

剛恆毅

在碼頭的人聲鼎沸中,船緩緩地離開了南京江岸,進入了長江廣闊的黃水中。離岸遠了,只聽見江水沖擊聲以及船艙下鬧哄哄的聲浪。不時的飛鳥吱的一聲掠了過去。靜寂籠罩著兩岸的景色。我利用這點寧靜的時刻,看到日記上的幾段回憶。

王景歧先生是位傑出的外交家,非常尊重天主教會,曾經擔任中國駐羅馬使館秘書,精通義大利文。前幾天,他請我用午餐,在座的也有幾位中國駐歐洲公使。飯後,大家有個小小的集會,談到中國混亂的局勢與中國的不幸。這幾位外交家都感到慚愧與痛苦;我說,不必失望,羅馬帝國曾經過更可怕的危機,我引用聖熱羅尼莫的話:「站在基督祭台前的馬……」

一位卸任的公使對我說:「這好像現在中國的景像,究竟如何復興了羅馬的事實真象?」

「是天主教會。」我說:「她用古代優雅的文化,挽救了優越的古代拉丁文化及血脈,同時結合世界生命的新觀,因而產生了新而生動的文化。在西方世界,不只是帝國毀滅,就如中國所發生的,連在義大利的野蠻人也被降服了,教會馴服、開化了他們,與古老的義大利人融和了。我對中國的復興抱有極大的信心。這個民族是不會淪亡的,由偉大倫理文化所組成的國家絕對不會淪亡。

舊的宗教使中國人民恍惚不定而空虛;必須以生命的種子充實這個空虛:那就是基督教會,各位是知識界的名人,對基督教會相當瞭解。我能保證教宗絕沒有傷害你們祖國的意思,做一位信徒並不會背叛祖國」。

這幾位外交官對我的談話感到滿有興趣,但他們心中存有什麼想法呢?他們也許會這樣想:宗座代表是坦誠的,教宗絕對不會歪曲事實。可是教會史卻是另一種色彩,我們知道外國政府慷慨地施惠於教會,為了在中國實現帝國主義的目標。這幾位外交家自然不會向我說這些話,中國人很細膩,特別在款待客人時,總不說令客人不悅的事。

我們必須時常散播優良的種子,種子雖然有時長期地隱藏,好像不發芽,可是在不料想的時候,活了,生芽了!

在十五年間中國總沒有平靜過,蔣夫人也有同樣的想法,她用事實來證明,她說:「我們在這種情形下,應當坦承,基督戰士刻苦耐勞的美德,我們尚未習慣,所以暴露了我們柔弱無能的缺憾。我伴隨丈夫巡歷各省,往往遇到虔信的外籍教徒,深居偏僻的鄉間,把新的生命灌注到他們所接觸的群眾堶情A我深覺奇怪,為什麼在這偏僻的地方,竟沒有才識過人、受過近代教育的我國男女同胞,從事同樣的工作呢?甚至對那些(勇毅教徒工作的)人袖手旁觀。難道接受近代訓練的中國基督徒的天賦不如別人嗎?還是我們只知接受信教的利益,而不願擔負艱苦的責任呢?要曉得我們信仰的核心,就是艱苦、忍耐,和十字架所象徵的苦難。沒有它們就談不到基督教信仰,我常聽委員長說,基督在年青的時候就願為正道而犧牲生命,我們若不追隨這精神,怎能解決當前一切的重大問題呢?所以,他深信基督教是革命的宗教,而真正信仰基督教的人,也一定就是革命家。

社會空氣中若充塞著污濁的毒氣,堅定的宗教信仰不獨應當像防毒面具一樣,保護信徒免受毒氣的侵襲,同時還得如天外清風,吹散濁氣,澄清天宇,使群眾安居。

中國整個的國家目下還在邁進途中,教會也應當跟她保持著同一步調而前進。一起又一起光明的火炬,照耀了全國各處,喚醒民眾,要他們奮身而起,襲擊那根深蒂固的社會惡習,齊心合力,為時代開闢一條光明的前路。

中國像一個熟睡初醒的人,睜目四觸,赫然發現四周的環境已換了樣子。在這環境中,教會若能忍耐艱苦,奮勇前進,一定可以佔有重要地位。

凡是基督教義所流傳到的地方,婦女地位也一定會隨之提高。內地教會學校,都勸導婦女入學,使她們接受現代教育,或用免費甚至給獎的方法來鼓勵她們,苦心孤詣,實足感人。現在這些受過訓練的婦女,都分散各省,參加各種運動,努力於提高全國女同胞的地位和生活。她們的信仰,已經見諸具體的行動。

基督有兩種特點:祂所教導別人的,也就是祂自己生活的準則,有移山倒海的偉大力量。我們若締造社會,克服前途的艱難,也需要這兩種偉大的特性。

基督徒生活的起點,實即『在精神上作巨大而永久的改變』,也就是一般所謂的『新生』。『改變人生觀、習慣與生活,而以聖潔的指導,形成一種新的生活形態』,這是新生活的內容,也就是復興國家的適當起點。所以廣義言之,在復興國家的過程中,這一部份的建設,乃是教會所應盡的義務。」(這段文字為蔣夫人1937年5月6日在全國基督教協進會第十一次雙年會的致詞,見《蔣夫人思想言論集》卷三、1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