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

高明義

死亡是每個人必須面對的,無法迴避的現實。生命無論是偉大還是渺小,是高尚還是卑微,是風光還是單調,心臟﹙或大腦﹚一旦停止功能,生命即結束。除了法律給死亡最質樸平實的定義外﹙中華民國法第6條規定:「人之權利,始於出生,終於死亡。」﹚民俗或各種宗教對於死亡賦與種種稱謂,據統計約有二、三百個之多。諸如:

1、民俗:死、亡、歿、殤、百年、千古、走了、去了、謝世、就木、歸天、逝世、過世、去世、作古、見背、丁艱、殉難、殉道、殉義、犧牲、成仁、捐軀、駕崩、回老家、翹辮子、壽終正寢等。

2、佛教:圓寂、示寂、涅槃、滅度、示滅、歸西、生西、往生、大限、坐化等。

3、道教:歸天、長眠、長往、升天、羽化、返真、歸真、遁化、登仙、登遐等。

4、天主教:安息、致命、殉教、蒙召、寵召、升天堂、見天主、蒙主寵召等。

長久以來,各宗教對死亡的稱謂彼此涇渭分明,約定俗成,避免誤會,絕不引用他教的稱謂。但是處在末法時期的佛教,在二十世紀末葉,在台灣大興佛法,號稱有六百萬信眾,占台灣人口的四分之一強,且占有台灣一半以上的善款資源,宣教的各種媒體充斥各個角落。以衛星電視為例,全台不到一百個頻道,佛教即占了六個頻道:釋證嚴的慈濟大愛台、釋星雲的佛光人間台、釋淨空的華藏台、釋海濤的生命台、法界衛星台及佛教慈悲台。一時佛教成了台灣主流宗教,其他宗教被逼成支流、末流。佛教的術語也成了主流的語言,於是往生一詞即成為死亡的代名詞。你往生,他往生,大家都往生,連公教教友也不例外,滿口往生,駸駸乎連神職人員也不知不覺陷入泥淖之中﹙參見《教友生活周刊》2007年4月1日郭維夏神父《憶恩師朱校長秉文神父》一文﹚。

往生,往生,何往而生?生而何往?

往生一語,出自佛教《阿彌陀經》,原文是:「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經,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何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意謂在這個世界死亡後,依據種種善因,得在極樂淨土、兜率天等境地再生。除念佛法門得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外,亦有往生東方藥師佛的淨土,或彌勒菩薩的兜率天。

佛教的基本精神是因果輪迴,所謂「三世因果,六道輪迴」。三世指去世、現世與未來世。六道指天、人間、阿修羅、畜生、餓鬼與地獄。眾生在三界生死流轉中輪迴,意味如車輪迴旋不停,眾生在三界六道的生死世界循環不已。如要脫離生死輪迴,必須證得無生法忍。所謂無生法忍,依佛教大智論云:「於無生滅諸法實相中,信受通達,無礙不退名無法忍。」亦即在修行中不生觀,而得妄念不起,其心已正受此法而不動。難不難?難!非常難!

研究佛學的西方學者通認原始佛教是無神論,是自力的信仰,絕不依賴他力,一切修行靠自己,非佛菩薩所能加持庇佑。故佛教的《金剛經》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而修行的法門無量無邊,佛經所謂的「八萬四千法門」,由眾生依自己的根器性向來決定修行法門,且所有法門都平等,無高下之分,其目標就是成佛。

依佛經的講法,成佛要三大阿僧祇劫。阿僧祇是印度梵文的數字單位,意思是極大,無法計算,即無量無邊,也就是無數。以萬萬為億,萬億為兆計算,則一阿僧祇共一千萬萬萬萬萬萬萬萬兆,共有52位數,亦即一後面加51個零。三大阿僧祇劫,指無數劫,極長久的時間,共有52位數,三後面加51個零的年。人的壽命如為一百歲,每世死後又輪迴生為人,則成佛要50位數,即三後面加49個零次,成佛的機會幾乎等於零。事實上,釋迦牟尼佛﹙563-485B.C.﹚滅度後二千五百年,並無一人成佛。

於是,佛教由自力的信仰變成他力的宗教了。念佛的淨土法門興起了,依《無量壽經》四十八願中的第十八願的念佛往生願,只要一句「南無阿彌陀佛」佛號,不斷念誦,即能往生阿彌陀佛的淨土國度。後來,又衍生出來《往生咒》,說:「能誦此咒者,阿彌陀佛常住其頂,日夜擁護,無令怨家而得其便,現世常得安穩,臨命終時,任運往生。」淨土宗第八祖明末釋袾宏﹙1535-1615,俗姓沈,出家後法名袾宏,號蓮池,淨宗稱其為蓮池大師﹚對《往生咒》加註說:「此咒云,誦三十萬遍,則見阿彌陀佛。」提起釋袾宏,天主教友必不陌生,他與利瑪竇﹙1552-1610﹚及其弟子李之藻﹙1569-?﹚為同時代人,釋袾宏曾詆誹利瑪竇的《天主實義》說:「知邪說入人,有深信而力為羽翼者,然格之以理,實淺陋可笑,而文亦太長可厭。蓋信從此魔者,必非智人也。且韓歐之辯才,程朱之道學,無能摧佛,而況蠢爾么魔乎?」

成佛是成就自性圓滿的智慧,依前引《阿彌陀經》,無論是念佛還是念往生咒,都必須「一心不亂」,且臨終時須「心不顛倒」,但時下的宣教者,竟有意無意故予忽略,甚至有成天播放錄音帶﹙佛教叫念佛機﹚,豈能一心不亂?所謂一心不亂,意謂沒有妄想,沒有分別,沒有執著,亦即沒有念頭,永遠住在一念裡面。這個境界,也就是禪宗的「明心見性」,華嚴宗的「一真法界」,已超越十法界,成佛了。我不知有沒有人達到這個境界,但我知悉佛陀滅度後無人成佛。

佛教擷取印度婆羅門教的「三界須彌山」的神怪迷信思想,認為欲界六天中的最高天名叫「忉利天」,其最高神即天主叫「帝釋天」,帝釋天有三十二個天臣,分居忉利天四方,連帝釋天在內,共有三十三天宮,此即俗稱的三十三天」。台灣的部分佛教界人士誣篾指稱「天主教的天主即是佛教的帝釋天,而帝釋天是在六道中的天道,仍在輪迴中,依舊會墮落,因此天主教仍會墮落,是不徹底的,唯有信佛教才能入涅槃,得解脫。」云云,純屬無稽之談。

聖保祿說:「直到我們眾人都達到對於天主子,有一致的信仰和認識,成為成年人,達到基督圓滿年齡的程度;使我們不再做小孩子,為各種教義之風所飄盪,所捲去,而中了人的陰謀,陷於引入荒謬的詭計;反而在愛德中持守真理,在各方面長進,而歸於那為元首的基督。」﹙弗四13-15﹚

身為基督徒的我們不言往生,拒言往生,恥言往生,應言升天堂,見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