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教育的身心靈深度(四)

陳德光

前期「聲振集」已經給讀者介紹生命教育的身心靈深度,特別是身心靈合一的人性結構(壹),其中包括第一點:西方傳統之哲學觀點(一),以及基督宗教的立場(二)。這一期繼續介紹第二點:中華文化傳統的觀點。身心靈的人性結構就是哲學人學與宗教人學的基本問題。

二、中華文化傳統

(一)一般思想

作者依據已故國學大師錢穆先生(《靈魂與心》,臺北:聯經,民65)的意見,對比生命教育的身心靈觀點,認為中華文化傳統大致把世界分成物質與心靈兩部分,也就是魂魄的觀念,魂屬於心與靈的部分,魄屬於身體的部分。

然而,中國古代沒有靈魂先肉體存在的觀點,春秋時代鄭大夫子產說:「人生始化為魄,既生魄,陽曰魂」,可見人生先有魄體,才有魂氣表現,或說魄體與魂氣並存。事實上,中國傳統思想沒有純然物質的看法,也沒有西方生物與無生物的世界之別。依宋代大儒張載的看法:「太虛無形,氣之本體。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耳。」(《正蒙茤M》)因此,一切都是氣的聚散,萬物都是一氣所成,感通和諧。一些學者認為先秦或古代中國的魂與魄都是人體中支配思想與肉體的精神力量,魂與魄都是一種氣,個人基本上予以認同。

《小戴禮•郊特牲篇》論人死之時的狀態說:「魂氣歸於天,形魄歸於地」,因此人死時,魂魄解散,體魄入土,魂氣遊蕩空中,無所不屬,而招魂可以使魂氣得依而寧定,不致飄游散蕩。神主牌與祭祀就是為使先人魂氣寧定,產生與後人精神感召的作用。

中國古代有以彈琴比喻祭禮效用的講法,子孫與父親血統相近,情感親密,祭祀時可以召回父祖死者已散的魂氣,猶如舊琴雖毀,只要新琴依舊琴之譜彈奏,舊琴遺聲仍能在新琴上繼續存活。這比喻與薪盡火傳,前薪雖盡,後薪接續,火終不滅,以及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接舊人,浪花幻滅而江流不斷的比喻,都是相近的講法。

針對人死之後的問題,春秋時代魯國大夫叔孫豹提出「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的見解,也就是社會上之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看法。三不朽指亡者的魂存活於後人心中,在別人的心裡反映不絕。

然而,對亡者魂氣的感召,有時而絕,因此,傳統有新鬼大故鬼小的講法,歷時既久,鬼亦萎縮而盡,其間又有神魂與鬼魂的不同。偉人之魂如堯、舜、禹、湯、文、武,其人雖亡若存,其魂雖散未散,隨時與後人相感,昭顯作用為神魂;一般人死後只能通靈於其家庭親屬之間,則為鬼神,數代之後感情相通不易,死而為鬼的作用終必萎滅以盡,不能在人間有所作用。此外,厲鬼指非自然方式死亡的亡魂,例如遭意外身亡,屍骨不全的亡魂,需要特別的超度。最後,三魂(胎光、爽靈、幽精)七魄的觀念則是道教受到中醫影響的講法,屬於更詳細的論點。

回到生命教育相關問題,對身體與心靈的關係,中華傳統有「人之生命,主在魂,不在魄」的看法,這一點與西方「貴心靈」的傳統有點相似。田園詩人陶淵明(372-427A.D.)作官八十餘日不肯「為五斗米折腰」而隱退,於《歸去來兮辭》中抒發「田園將蕪胡不歸」的心情,感嘆過去「心為形役」,就是「貴心靈」的最佳寫照。

最後,中華文化傳統雖然肯定人的心靈有不朽的特質,但其不朽有賴於後代子孫的祭祀與感召,與西方基督宗教傳統強調人靈依存於神靈,人靈在天主面前的不朽,大異其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