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海上

剛恆毅

從天津到上海途中,在小船的餐廳桌上隨手撿閱一本雜誌,是1926年3月份的「新中國」。看到一首詩:「我的上主,請賜我:心胸中懷有平天下之壯志,頭腦埵雩g倫四海之卓見。」

這真一幅傳教士的畫像,上主賜給我們有雄心抱負,思想卓見的人。中國司鐸應當有傳教士的精神,青年司鐸在修院中,由於受到外國傳教區之限,處於不利發展本身天性的環境,人格被禁錮,想擺脫帝國主義的枷鎖,就被視為排外。這種危害甚大的誤解應當清除。

希望中國復興,並非來自排外反洋的情緒,只是人性自然情緒的流露。耶穌基督未曾抵制健全的愛國思想;教會向來尊重人世間一切國民的愛國情操。我常這樣自問,為什麼某些宗座代牧不願派遣修士到羅馬,或到總修院攻讀?害怕這些青年脫離了他們的直接管轄,就有過分的個人氣魄?我們不應當把天性自然的流露與服從紀律混為一談;服從固然是神聖的,在教會的運用上是不可缺少的美德,但是,這並不消滅或侵犯愛國的崇高情緒。在修院堙A不僅培植單純的兵卒,更必須陶成領袖人物和推動傳教活動的指揮官。

教宗眼光遠大地觀察問題,他不只限於某些教區,更注意整個在教外人中發展之教會,希望其逐漸成長,而能自立、自傳、自養,在本鄉本地根深蒂固,繁榮起來。

某些傳教區可以比作花園中的溫室,堶捱奡茧萓U種花卉,然而,那不是花園;若願花園生氣勃勃,繁榮而延長下去,就得把花卉從溫室中移出,栽植在地上,使之根深蒂固。若仍然留在溫室堙A其生命必受到限制,顯出人為的、失去自然的美。假如遇到一陣暴風雨襲擊溫室,就會有完全毀滅的危險,而傳教區一旦教難與起,傳教士勢必全數被逐出境,所有一切都會消滅,這可從中國傳教史上看到不少的佐證。

依照基督的話,傳教士的確像一粒麥子,先當自身毀滅才能生芽長穗,落在地堣~能有更豐富的收穫。因此傳教士的聖召是高尚而真實的,為了忠於自己的卓越目標,當有豪傑之勢。

中國教會就如初期的教會栽在西方的一株小樹;基督教會的傳佈,猶如栽種的一粒種子,它適應各種土質,在不同的土壤中自然地會生長。若是勉強移植一株成年的大樹到中國來,因外在的現象,好像我們願在這塊土地上把西方制度樹立起來。

西元67年伯鐸殉教於羅馬,他的繼承人已不是猶太人而是羅馬人。當時還沒有職業傳教士,但教會已向各處傳佈。教會由宗徒、司祭、教友宣傳,在羅馬的大道上、在兵營中、在遙遠的城市中,由軍人自身大力宣傳。殘酷的教難更使人認識、景仰,以至於擴充到社會的各階層中。

197年戴爾都良在著名的辯護書上說:「教友開始革面洗心,痛恨已往之行為,承認過去所行的惡事,並說明教友數目眾多,尤其在城市中、在鄉間、在島嶼上;男女老幼各行業中都有,連顯貴中也有皈依的;我們有著同一宗教信仰、同一紀律、同一希望而形成一個堅固的團體。我們聚會祈禱,猶如形成一束麥穗……,我們為帝王、各級官員、國家富強、世界和平祈禱……。我們集會時誦讀神聖的書函,以聖言道理培育信仰,振興希望,堅強依恃的心,遵行規誡,加強紀律。以天主之名互相勸勉,互相規勸。我們有特別的金庫,每人每月的捐獻在限定日期交納,都是出於自願……。但是不得動用金庫款項作為設宴飲酒之用,而為舉辦慈善事業,救濟貧困的人、安葬亡者、撫養無依無靠的孤兒、哀恤老弱殘廢、海上遇難、為主名充軍荒島、礦坑中的人。多少人認為這種愛的行為是深印在我們身上的特徵:請看,他們彼此多麼相親相愛……。

折磨、拷問、判刑、侮辱,你們這些兇惡殘暴行為,即是我們清白無辜的佐證。你們的暴行無論多麼精巧刻薄,都發生不了什麼作用的。因著我們的離去而吸引更多的人皈依,越是削弱,我們的數目也越多。教友的鮮血成為新生命的種子。」

戴爾都良所描繪的光榮圖晝,由布利尼奧上書特拉亞諾皇帝,做了見證。皇帝特奇的回示,顯示他為教友的眾多而進退維谷:「在案的,仍依法處理,不在案的,不必搜捕。」

在中國宣傳福音,已有三個世紀,經過龐大的努力、精密的組織、出眾的聖者、慷慨的殉道人、以及在學術、財物、外力保護的優勢條件下,效果卻微弱。若以二百五十萬教友作酵母,可能有很大的成就。然而傳教的能力實在太微弱了,這確實可悲。但是必須面對事實,以大公無私的精神、科學的批判去研討,如一位醫生自由仔細地研究病症,好對症下藥。

天主教會在中國,至少在教外人中獲得了愛戴,也應當創造出對新信仰產生好感的氣氛!可惜,無知的平民對此漠不關心,而知識份子,絕大多數站在敵對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