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的關懷

陸達誠

今年五月廿七日五旬節,教宗本篤十六世發表了他「致中華人民共和國天主教主教、司鐸、度奉獻生活者及教友的信」。一開始,教宗就說:

可敬的中國主教弟兄、親愛的司鐸,度獻身生活者和教友們:我在祈禱時,常為你們感謝天主。…你們深知我心中多麼牽掛你們,每天都為你們祈禱。…我很想向你們表達我對你們親切的關懷。你們對主基督及教會所持的忠誠,有時是需要付出痛苦代價的忠誠,所帶來的喜樂是豐厚的。因為基督賜給你們的恩寵,不但是為相信他,也是為他受苦。儘管如此,在你們國家的教會生活中的一些重要方面,仍令我感到憂慮。

這一段開場白點出了教宗對中國教會五十多年來為信仰所付的代價的肯定和讚揚,但他亦對中國教會目前的情勢有所不安。他有話要說。

我們暫時停頓一下,不去分析教宗的憂慮是什麼,先看一下讓教宗那麼關切的中國教會五十多年來的實況,來了解教宗在寫「致中國教會信」時的心態。

筆者於一九五七年離開大陸,對一段往事(1950-1955)有切身經驗,藉此文略加解說,使大家了解五十年來數位教宗一貫地向中國教會表達衷愛之情的其來有自。由於個人的經驗受地域所限,只能就自己知道的部分(上海教區)向大家敘述一番。

一九五五年九月八日之前五年是上海教區最煇煌的時期。它在極度的困境中表現了英勇不屈的氣節,曾引得全球的稱許。先從二位神長來講吧!首先是龔品梅主教,其次是張伯達神父。龔主教於一九五0年被祝聖為上海和蘇州的主教。這位達「知天命」年紀的新主教,人如其名,是一條踏「共」於足下的巨龍。他隨從聖神的指引,善理上海教區,並給全國樹立風範。主教就任前,做了一次整月的神操,其間他寫下遺囑,表示決心為衛護信仰而捐軀。因此主教一上任,整個教區都振作起來,勇為基督作證。

其次是張伯達神父。張神父曾得巴黎大學文學博士,回國後任上海徐匯中學校長及震旦大學文學院院長。大陸變色後,政府一直慫恿他出來領導與教宗劃清界線的愛國教會。張公一口拒絕。一九五一年被捕,三個月後在獄內去世。因張公的捨生取義,整個上海教會變得熱血沸騰,大家認為:頭可斷,血可流,志不可屈。

愛爾蘭藉莫克勤神父把聖母軍引入。聖母軍是一個教友善會。開會時先跪著念玫瑰經,每週二小時探訪病人。政府卻咬定聖母軍是一個軍事組織,要加以取締。上海所有警察局門口都掛了一個牌,要聖母軍團員前去登記,承認自己是反革命份子。龔主教衡量了實況後決定拒令。後果是:不說「成千上萬」,至少大批教友失業,年輕人無法考大學、無數弟兄姊妹被捕,不少家庭家破人亡。

在暴風驟雨的前夕,有幾件事不能不提。首先是各教堂每天都拜苦路,求天主用耶穌的苦難堅勵自己。其次是按聖蒙福「虔誠敬禮聖母」一書指導的奉獻方式把自己奉獻給聖母。赴佘山朝聖的教友絡繹不絕。最後是一批優秀的耶穌會士組織了數系列的神學或靈修的講座,輪流去各堂「開示」。每次參加者人山人海。教友走出聖堂,都不回家,在原地與左右包括不熟的教友分享心得,熱情洋溢,就像五旬節民眾聽宗徒講道後的感覺一樣。

一九五五年,政府不再忍耐,要徹底扼吭天主教會。九月八日及廿二日二個晚上逮捕千餘神長及教友。上海教區變成了一個完全靜默的地下教會。後有政府扶植的地上愛國教會出現,主張三自,誓與教宗脫離關係。

本篤十六在這封「致中國教會書」中耳提面命地要求地上地下教會共融。他說:「正是由於這顆天主教徒的心,才能產生不論在各自團體內,或與其他團體的來往中,展示和實現精神上的共融、諒解和寬恕的努力。正如我們上面提到過的,這是基督信友團體真正存在的有形可見的印記。我們深信,基督的聖神將幫助今天的全體信友在合一內不斷成長。正如祂在教難的日子堙A幫助了團體保持信仰的生機一樣。」

這就是教宗信首提及的的憂慮的問題吧。教宗願意地上和地下的教會捐棄前嫌,尤其勉勵地下教會要以從前堅忍不屈,接受迫害的堅毅精神來諒解和寬恕對方,一起重建一個合一的嶄新的中國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