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放與收斂的年代

本刊整理

修會團體不同於一般性質的社團,修會的培育自然也不同於一般團體的訓練。和許多修會一樣,主徒會對會士培育的工作非常嚴謹,畢竟「聖召」不同於一般使命,回應這個神聖的召喚,應該做周全的準備,甚至「特殊」的準備。從主徒會的培育概況,或許能讓我們發現修會團體有別於一般團體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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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是你們揀選了我,而是我揀選了你們(若15:16)

準備進入修會前,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經驗與人生歷練,走進修院的圍牆,與外面的世界雖只是一牆之隔,但修會的奉獻生活與滾滾紅塵的世俗生活,牆裡牆外的分別就不是一牆之隔的距離了。決定在主徒會這個團體中獻身於天主,基本上有一個共同的理想──希望在中華民族中成為傳揚天主真理和救贖恩寵的工具。為了達到這個理想,當然需要有所準備。任何釀造工程不是都需要時間來發酵,不可急就章嗎?而這個理想甚至需要終身灌溉,因為健全的成長不僅是全面性的,也是持續性的。

走進主徒會團體的第一步是望會階段,時間長短視個人情況而定,照一般的程序,多在半年至一年之間。嚴格說來,望會階段雖住在修會內,按修會的作息生活,但尚未正式進入團體,仍只是在門外「觀望」,讓準備加入修會的人認識修會與教會。望會者對於日後的歸宿,此生要生活其中的團體,有較清楚的認識而逐漸產生認同感,對個人、對團體都有利。這個時期不只是走進團體而已,也是更親近天主的最佳時機,因為望會者選擇加入的主徒會,是以天主為中心,跟隨基督,致力於天國的團體,加深對天主的信仰,是修道生活最重要的基礎,所以在這個階段中,教理方面的教導及信仰的認知是不可少的課題。在望會期間,認識人所組成的團體和認識自己所信仰的天主,其實同等重要。當然,這也是讓修會團體對個人有所了解的重要時機,對於有意加入自己所屬團體的人,日後要在團體中攜手同行,需要培養凝聚共識的基礎,共同實踐修會的神恩與使命,也有責任幫助望會者找到自己的方向,而做出人生最佳的抉擇。

完成望會階段後的下一步驟是初學,是讓經過望會階段的人有系統地認識修會神恩的時期。這時初學者開始進一步了解修會的歷史發展,如會憲、會章、會祖的著作等,同時也是為靈修基礎紮根的關鍵期。研讀會祖的著作,並不是為了獨尊剛恆毅樞機,突顯他的會祖身份,而是因為他的作品確實多,涉獵的範圍又廣,為一般信友是極佳的閱讀材料,為主徒會士更可透過他的思想見解與生活經驗,來充實會士的修會生活內涵。主徒會初學的靈修方面,特別以熱愛聖體、與主相遇為靈修重心,因為「熱愛聖體」是主徒會的神恩特質之一。初學為期一年,主徒會和許多修會一樣,要求初學者在這段時期不多說話,並與外人保持適當距離,目的是讓初學者在靜謐的經驗中進入更深的信仰層次。在此期間,初學者除了有初學導師的帶領外,還有一位神師陪伴,共同協助初學者在個人的修道生活中划向深處去。

一般人可能以為加入修會純屬個人的選擇,但若進入深層思考就會體認出,決定加入修會雖是當事人自由抉擇,但最內在的因素其實是天主的召喚與揀選,這不是命令或要求,而是天主的特殊恩寵,是祂的邀約,人間任何組織都不可能發出如此特殊、如此深摯的邀約。

二、穿上信德和愛德作甲,戴上得救的望德作盔(得前5:6)

剛恆毅樞機在宣化創立主徒會時,因他本人不是修會會士,沒有修會團體生活的親身體驗,所以特邀贖主會會士前來協助團體的建立,奠定主徒會的基礎,同時他也告訴自己的會士們,與修會相關的種種事宜,要由主徒會本身去發展,他雖催生了修會,但不由他擬定各項規章讓會士承行,況且主徒會是中國神職修會,更應努力發揮具中國特有精神的修會團體。主徒會會祖的開放態度也養成會士們不著眼於嚴苛規條的做法,在考量修會事務時,以教會的立場和大方向為依據,同時兼顧中華民族的文化思維。有關培育計畫,也是從同樣的觀點和基礎出發。

一九三零年代的中國仍在士大夫思想的影響下,社會生活中依舊反映出「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觀念。著重文化傳教的主徒會,在宣化創會初期,一方面承襲了中國傳統以讀書為人生最高目標的理想,一方面遵循教會的培育原則與方法。當時的培育計畫,大體來說,是以理智方面的教育為主軸,所以早期的會士們在修會培育過程中多以讀書為重。

以曾任輔仁大學文學院院長、哲學系系主任達十七年之久的張振東神父為例,當年他加入主徒會後,修會安排他到北京輔大讀哲學系,雖然他自己的興趣偏向物理、化學,但那個年代的司鐸培育都是循著攻讀神哲學的步驟進行,所以他經過一連串的入學考試過程,進入輔大攻讀哲學。後來在加拿大獲得博士學位,學成返台任教。除了張振東神父,與他前後期在宣化入會的會士中,有多位都在國外深造,學成貢獻教會與社會,如王寵泉神父在印尼辦學校、池鳳桐神父在美國教學與著述、劉鴻愷神父投身出版工作,王臣瑞神父在大學執教、劉嘉祥神父執掌恆毅中學,馬海聲神父發揮個人音樂方面的神恩,讓馬來西亞的堂區牧靈更有聲有色……。

在社會的變遷中,教會的教育及培育方法更臻完善,並深切地影響社會民生,昔日偏重灌輸與教導的教育模式,在全人教育的概念逐漸清晰的演變中,也走入這個方向。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的《奉獻生活》勸諭,就再度提出天主教歷久彌新的宗教教育原則──培育的主體是在不同生命歷程的個人,而培育的目標則是全人。

隨著時代的腳步,主徒會的培育工作不斷地調整步伐,很快地就跳脫最初傾向理智教育的思維,會士們在轉變中秉承文化傳教的修會特色,同時兼顧教會牧靈現實面的需要,雖然以知識為文化傳教的工具,但在培育目標中不忘以聖德為文化傳教的動力。在台灣重建會院後的培育工作,不止於理性層面的發展,也納入心理學、人學的層面,重視人格、靈修的整合,因為修會的培育不僅觸及會士個人的人格,也涵蓋了個人生活的每一個層面,所以,培育工作兼顧知性與感性的均衡發展。

三、我們只是泥土,你是我們的陶工(依64:7)

修會培育與一般的培育工作最大的不同是,修會必須顧及會士在人性化與基督化的培育方面的協調,進而帶動整體的發展與進步。《奉獻生活》勸諭指出:「培育過程的首要目標是準備一個人將自己全然獻與天主」,為追隨基督並為教會的使命服務這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培育工作注重人性化及整合化的問題,強化受培育者對修會神恩及教會使命的投入。在人性化與整合化的培育過程中,必須提供每位獻身者在人格的各個層面,包括行為和意向,成長的機會,在奉獻生活的準備工作中整合信仰生活的每個層面,包括人性、文化、靈修與牧靈等各方面,培育重點觸及會士的人格及生活的所有層面,才能陶冶成熟的人格。

修會是一個神恩性的團體,但各個修會的神恩有所不同。主徒會以文化傳教為修會特質,所以在培育工作方面,自然不會忽略發展個人的神恩。發展神恩的目的不只是會士個人的能力表現,更是建設修會團體、教會團體的有效工具。而文化傳教的定義與範圍包括甚廣,不侷限於某些特定的範疇,舉凡神、哲學或文學、藝術,都可成為會士發展的方向。「因材施教」這個放諸四海皆準的教育原則,也是修會培育所關注與考量的一環。

在發展各人神恩的同時,主徒會也未忽略培養會士的參與感,這是培育過程必須涵蓋的重點。選擇福傳的修會團體本來就是「共修」而非「獨修」的路線,所以人際互動是傳教修會團體的基本要求。主徒會的培育過程中對團體靈修十分重視,希望會士在與人合作的關係上保持彈性,在如何分享所擁有的神恩上格外用心,這對講究人際關係的現代生活尤其重要。保持修道人與世無爭的形象,自然受人景仰,但放下身段走入人群,展現親和力,尤其懂得華人社會特有人情味的修道人,可能更受歡迎,不必刻意營造氣氛,自然會散發出一種吸引力。

養成會士奉獻生活的「歸屬感」及「認同感」,是修會培育工作中最主要的目標,這與奉獻生活的宗旨息息相關,但也是經常被誤解的一環,因為常被人以心理學或社會學的觀點來衡量,將「歸屬感」集中在歸屬於修會團體,或只是片面的認同修會精神。尋求人的安慰或依賴團體的支持,而非祈求天主的眷顧和指引,這是很危險的事,因為人與團體絕不如天主可靠。所以,真正的歸屬感是使「每一個個體深受影響,使每一個人,不論是在關鍵時刻,或日常作息上,其所言所行都顯示全然而欣然地歸屬天主」,至於認同感就是使其「與主耶穌的全犧牲相契合」。

教育階段的劃分總以「求學」時期為重心,但隨著終身學習的概念在社會中的普遍化,「活到老,學到老」的傳統觀念重新被端上檯面,對教育和培育也有更全盤性的考量。一般人在信仰生活中走向天主既是終身方向,修會的獻身生活豈不更是如此?所以就修會培育的整體性而言,培育工作有階段性的不同,但培育應持續在會士生命歷程中的各個階段,兼顧人性化與基督化並進。使培育成為動態過程,不只是靜態的單向過程,這是主徒會培育計畫一直以來的努力方向。

當培育工作概念逐漸加深時,培育者和被培育者逐漸會體認到,修會培育計畫最終要達到天人合一的最高理想,在這個過程中將團體與個人交付天主手中,由祂塑造,過程可能較順利,作品也可能較完美。培育計畫不是單憑人的努力,更須仰賴天主的恩寵。

四、我去,原是為給你們預備地方(若14:2)

任何培育工作的硬體設備都是不可欠缺的條件,如初學院的場地應選擇合適的地方。一九五零年代主徒會在台北建會院時的主要原因,就是為了初學院的培育工作不能中斷,雖然物質條件艱困,絕不能讓年輕的修士們流離失所。當生活漸入佳境時,修會的培育工作更是列為優先考量,而且因物質條件較豐富,可以做出更完整的規劃。

1957年,為了健全修會的培育,最初設於長安天主堂現址的初學院遷往陽明山,在今日陽明天主堂的後方,那裡地方較寬敞而安靜,並與台北教區攜手合作,設立了台灣第一座大修院,師資及課程更完備。在與時並進的演變中,修會更派遣會士到國外攻讀有關會士培育的專門課程,汲取其他修會的培育經驗,充實主徒會的培育計劃。

主徒會到了印尼與馬來西亞後,這兩個會省的會士人數日增,不斷有年輕人申請加入主徒會,所以在這兩個會省都有初學院。印尼早在1965年即設立了初學院,馬來西亞的初學院較晚,於1993年先行啟用,隔年正式成立。長期投身馬來西亞福傳工作的馬海聲神父,在福傳盛況的省思中逐漸發現,堂區發展雖然穩定,但年輕人紛紛前往大都市發展,這不太符合主徒修會照顧年輕人的修會使命,而這項認知在天主的引領下,讓主徒會在馬六甲成立了初學院,位於大片稻田中的初學院是收斂心神,回歸內心深處,與天主相遇的最佳場所。至於印尼的初學院也設於較涼爽的地方,可以稍略減印尼溼熱氣候的挑戰。

主徒會深知培育工作的重要性,盡一切可能地投入物力與人力,目的無非是為培養傳報喜訊的福傳者,這也是為福傳工作鋪路的前準備。耶穌為門徒預備地方的用心,給了主徒會的培育工作深入反省的題材──為獻身於福傳之路的人預備地方,讓他們充實個人,做好整裝待發的預備步驟後,與同行的人一起走向基督為我們的預備的地方。在到達天主預備的地方之前,人間的居所仍是必要的。

五、當他在路上與我們談話時,我們的心不是火熱的嗎(路24:32)

從主徒會的修會名稱來看,主徒會會士似乎自比為主的門徒,一般信友很多人不也以主的門徒自居嗎?主徒會確實是在團體的幅度中跟隨主的步伐,以修會的特殊神恩踐行教會使命,而會士培育理應依循這個方向發展。當年主徒會在宣化創會時以「愛瑪塢」為母院名稱,其中的意涵是否也印證在主徒會的培育工作中?

如果厄瑪烏途中兩位門徒的經驗是信仰之旅的寫照,那麼修會的培育過程又何嘗不是一個重新認出主基督的旅程呢?在信仰的旅程中所跟隨的主的輪廓逐漸清晰,讓人因對祂更進一步的認識而生喜悅之情,同時也興起繼續跟隨祂前行的信心。兩個門徒的對話及心情,讓我們看到信仰生活化及培育工作的真實性。旅途中的人,不論在俗、不論修道,若面臨不清楚主在哪裡,又對自己的信仰感到失落,恐怕也會像兩個門徒一樣難掩失望和挫折。但正如主徒會會祖剛恆毅樞機對會士的叮嚀:在絕望中仍懷著希望(羅4:18),門徒心中的那線希望尚未完全破滅,就在這個轉折處他們看見了主耶穌。這個關鍵時刻是在耶穌分餅時,這對以「熱愛聖體」為修會特恩的主徒會而言,自然有更深一層的體會。當門徒發現原來是主,而重返耶路撒冷將自己的經驗報告宗徒,讓主徒會對「效忠聖座」的另一特質也有所省思。

不斷發現基督的經驗是培育過程的核心與高峰,從不明的失落到重新發現所認識的主基督,使人在信仰之旅中更上一層樓,這個進步的動力足以使人開始宣揚喜訊。就在這個信仰生活的起起落落中,信仰的內涵逐漸加深,修會精神的傳承也逐步延續和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