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語言的困境

二水心台

宗教經典或傳道者常常面臨表達的困境,常常很不容易找到適當的言語或文字,去訴說一件自己真實體悟的事情。他們用一般人的言語陳述非一般人常有的經驗,所以往往說不到恰到好處,聽的人也似懂非懂,而且更多時候是完全不懂卻以為懂了。以基督宗教的聖經為例,我們可以在裡面看到好多字面上的矛盾,更可發現許多詞不達意之處。舉例言之,耶穌不是說:「燈不應該放在斗底下,而應該放在燈台上照亮所有的人」嗎?怎麼他又說:「你們祈禱時要躲在暗處向你們的在天之父祈禱」嗎?許多基督徒碰到類似的情形,就趕緊幫耶穌解釋說:「『燈』指的是行為而不是祈禱。」經文是該當如此解釋的嗎?我們的確需要探討一番。

再舉個例子:在天主教的四旬期(耶穌受難之前的四十天)裡,不論在禮儀或日常的祈禱中,教友們常會讀到希伯來書信中的一段話:「他雖然是天主子,卻由所受的苦難,學習了服從;且在達到完成之後,為一切服從他的人,成了永遠救恩的根源…」教友們常困惑:耶穌不是天主子嗎?祂怎麼需要服從呢?有一些基督教派則認為希伯來書信不是「真經」而是「偽經」,因為其中的內容與他們的信仰並不符合。在我看來,真正的問題是,字面下的意思太深奧了,以致於使人在字面上打轉時,不能自圓其說。許多解經的人或傳道的人都面臨這樣的困擾。

基督徒常在祈禱時說:「阿們。」許多人不免好奇的問:「阿們」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把它翻譯成當地的語言呢?以我個人之見,如果要把它翻譯成中文,比較貼切的表達是:「就是這樣。」或者更簡潔地說:「是的。」或「是了。」但如果在祈禱中用這樣的翻譯,就不但不順暢,也軟弱無力,因為「阿們」所表達的是一個人裡裡外外全部的感情、意志、行為與意識的肯定與願意,內涵豐富而深入,恐怕沒有任何恰當的文字承載得起。因為宗教人的體悟,就像由一連串不能翻譯的「阿們」組合而成,當然他們就必須面臨持續不斷的表達困境。

在我的經驗與觀察裡,我發現各種宗教都充斥著人云亦云的教義傳授或經文分享,抓不住宗教語言的奧蘊,常是在理性邏輯能夠說得通,以及符合一般道德規範的前提下,胡亂自由發揮。如此,不但無法真正傳授宗教的要義,更會使膚淺而廉價的宗教信仰,阻礙修行的精進。弔詭的是,唯有真正踏實且正確的信仰觀,才能突破宗教語言的困境。可是怎麼樣才算是踏實而正確的信仰觀呢?那麼,宗教人又該怎麼做才能突破這樣的困境呢?

語言本是傳達訊息用的,但往往它也是造成誤會的主要原因;要避免使用或解讀宗教語言所造成的誤會,首先必須常常記得:「語言或文字距離真相甚遠。」其次,根據許多過來人的經驗,用最謙虛與真誠渴望的心態去瞭解並使用宗教語言,許多困境可以在不期而遇的情況下,得到紓解,就像真誠地說「阿們」時,「阿們」的意義了然於心一樣。宗教語言固然有其困境,但突破困境的解脫,是非言語能道盡的幸福。祈願所有宗教人努力突破宗教語言的困境,而進入那不可言喻的幸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