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好的富人?

李家同

富人能夠是好人嗎?這個問題好像是一個老問題,所有的哲學家都似乎對富人沒有好感,「為富不仁」,「肉食者鄙」。耶穌對富人的評價更加糟,因為祂說:「富人進天堂,比駱駝穿過針孔還難。」

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富人仍是大家感到不舒服的,當世界上每天有二萬五千人死於飢餓的時候,我們卻看到富人過著極端奢侈的生活。有一天,我看到一塊只有富人才吃得起的牛排,價值七千五百元台幣,這種牛排,居然還是有人吃,難怪我們聽到富人的存在,總會要皺起眉頭來。

但我們又不得不承認,如果一個國家完全沒有富人,這個國家也會在經濟上大有問題的。我們總要靠富人的資金,使經濟得以成長。我們所羨慕的那些富有的國家,都是有首富的國家。

所以我們的確面臨一個困境,究竟我們能不能鼓勵我們的子女想致富?致富一定是一個罪惡嗎?

最近,我看到了一個英文裡的名言,翻成中文,應該是「如果你不產生快樂,你就沒有資格享受快樂,你如不能產生財富,也就沒有資格享受財富」。其實我想這句話的原意在於快樂和致富都不見得一定是壞事,但我們一定要使別人快樂,也要使別人致富。

首先,讓我們先談談讓別人致富的觀念。我們必須知道,很多人的財富其實是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大地主剝削農人,很多資本家只知道剝削勞工,這種人,我們是不該讚揚的,但是如果一位資本家能夠給他的工人好的待遇,使他們都能夠安居樂業,雖然他富可敵國,仍然是個好人。

如果一個有錢人只知道買字畫和古董,他實在不能算是一個好人。反過來說,如果他辦很多企業,使很多人有就業的機會,或者利用他的財富幫助窮人家的小孩子,使他們變得更有競爭力,這些都是在製造財富,而且能傳播財富,這種有錢人,是我們該加以讚揚的。

富人有義務,也有責任,創造更多的財富,使其他的人受益,應該是我們教育的一部份,如此,國家才會越來越富有,而且這種國家中,大家都豐衣足食。北歐的很多小國,之所以能成為世界上的模範國家,就是因為他們多多少少有這種觀念。

現在我們可以來談談快樂了。那句英文句子的原意是:沒有創造快樂的人,是沒有資格享受快樂的。其實快樂和富有完全不同。真正的快樂絕對來自內心,一個人如果快樂,外人無法干涉。一個人如果不快樂,外人也無法使他快樂,恐怕問題來自於,究竟什麼可以帶給我們真正的快樂。

不可否認的是,「成功」的確會帶給我們一些快樂,因為我們都嚐過「失敗」所帶來的沮喪。如果一位學生在學業上毫無辦法,每考必敗,實在不可能快樂的。所以我們的確應該幫助那些不幸的人,使他們也嚐到一些成功的經驗。一個好的社會,一定會有一種機制,使眾多的人不會感到永遠都是失敗者。

但是成功者就一定快樂嗎?嚐到成功滋味的人,胃口就越來越大,慾望也就越來越大。考上建中以後,有時會反而更加緊張,因為他怕萬一考不上台大怎麼辦?拿到博士學位的人,很少快樂的,因為他們知道真正可怕而激烈的競爭才要開始。身價十億台幣的人是全台灣絕大多數人羨慕的對象,但他在全世界富豪之中,根本榜上無名。

我個人的經驗,發自內心最大的快樂是因為我使別人快樂了。所以,當我知道我教過的孩子,原來功課極差的,現在已經考上某一所高中,我真正的替他高興,自己也有一種成就感。這種成就感,遠比我在學術上的有些創見,更加帶給我快樂。

我已快七十歲了。和我來往的人,一定覺得我應該是一個快樂的人,我之所以每天笑嘻嘻,絕非因為我在事業上有什麼成就,比我成就高的人有的是,但像我這樣自認為活得非常有意義的人其實不多的。我之所以快樂,乃是因為我一直在幫助一些弱勢的孩子,他們的功課越來越好,我當然感到飄飄然。

也許我們該鼓勵我們的下一代,做為一個快樂的富人,賺了很多錢以後,努力地利用你的財富造福人群,你快樂,別人也快樂,看到別人快樂,你一定會更加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