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近圖書館

彭玫玲

負笈比利時,離開台灣前,記得過去台灣大街小巷的電線桿上,總貼滿各種租售房屋的紅紙條,宣傳重點若不是強調商機大,就是以近文教區為賣點。效法孟母三遷,可不是前人的專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很幸運的是我們在布魯塞爾幾處住家都近教堂和圖書館,原先只以為是巧合,日子久了,觀察環境深入些,才恍然悟到,這兩樣「利多」,原本即共存共榮。

我們第一個租屋處離地鐵站不到五分鐘路程,離女兒就讀的「聖亨利小學」只需過一個街口,再往上走不需十分鐘,就到本堂聖亨利教堂。據比利時華人牧靈中心的韓廷光神父回憶說:一九五四到五六年間,當于斌樞機還是主教時,曾多次在此宣道,為魯汶大學的中國留學生募款,這已是半世紀前的事了。教堂廣場右邊就是堂區圖書館,藏書的質與量在地區圖書館可說是數一數二的。自從發現這個「阿里巴巴藏寶庫」後,兩個女兒課餘讀物就如活水泉源源不絕,童年樂事之一就在選書、借書……,享受閱讀之趣。記得當年是一本書一比郎租金,借期兩週,冊數不限。弟弟保祿出生後,雖然我們已遷居城郊,但是兩個姐姐繼續在聖彌額爾學院唸中學,我們的「文教區」還是在蒙哥瑪利圓環附近打轉。保祿一歲多,第一次參觀圖書館,管理員一本正經的領著他,逐一介紹那些標著小黃點的書,就是給他這年紀上幼兒園之前看的小人兒書,他也拿到第一張借書證。

為孩子選書,由於我們專業學習的影響,取捨標準自然從藝術層次著眼。法文童書承繼法蘭西文化瀟灑、浪漫的性格特色,圖書插畫線條流暢,用色明朗和諧,賞心悅目之外,再深入看故事內容更是活潑生動,題材可大可小,或自生活取材,或由幻想切入,總是不敷衍了事。跟著孩子讀書的步調,我們也找到西方文明的羊腸小道。相較於台灣童書「文以載道」的憂患意識,我發覺法語系的作者別有「閒情逸致」地為小人謀,不必捏著嗓子裝可愛,或是誇張作態扮小丑來討好孩子,只是實實在在用「大人之心度小人之腹」,和孩子平起平坐,看他們、 聽他們,與他們交談,尊重他們的歡喜憂懼、好奇或無聊,對孩子的感覺感同身受,不嗤之以鼻,若以「大禹治水」來比方,他們用的是「疏導」而非「堵塞」的辦法。比如孩子怕黑,別光說:「沒啥好怕」,不笑他膽小,先接受他真實的感受,再引導他說出恐懼的具體經驗。設址巴黎的「休閒學校出版社」 ( L’Ecole des Loisirs ) 可算其中翹楚,我發現這裡是一個沒有制式標準答案,但是尊重個體的新世界。

長久的基督宗教文明也促成兒童信仰書的蓬勃發展。一系列的宗徒聖人傳記,以容易閱讀的連環漫畫呈現,潛移默化之功不著痕跡。另外為孩子唸故事書,幫助家庭資源有限的小朋友找資料、寫報告,這樣溫馨的畫面也時常可見。漫長暑假來臨前,圖書館休館期儘量錯開,延長借書期限,讓大大小小享受清風煦陽之際,也能一卷在手,遨遊心靈世界。回顧去年聖誕樹下,全家互相交換的禮物都是平時捨不得買的好書,或許愛書人的喜樂和聖保祿:「看似一無所有,其實無所不有」的境界,相去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