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中的沉思(十一之一)

文/吳樹德 譯/張玉華

多瑪斯.牟敦的祈禱

「比起我自己的意志造就的難行之路,將人領回埃及,去做沒有草稭的磚,禰在我面前敞開的實在是一條易行之路。」

「若是禰允許別人讚美我,我不會擔心。若是禰讓他們責備我,我更不會擔心。若是禰派遣我去工作,我會喜樂地擁抱它。因為是禰的旨意,我會安於工作。若是禰差遣我去休息,我將安息於禰內。請將我從自己內拯救出來吧!當我想改變一切,缺乏理智地去行動,為了活動而活動,甚至擾亂禰所安排的一切,請禰將我從自己這種自私的、致命的衝動中拯救出來吧!」(Dialogues with Silence, p. 53)

詮釋與省思

天主的道路真的是「易行之路」嗎?耶穌不是在福音中告訴我們,許多人難入天國,就像駱駝穿過針孔般困難?(參瑪十九23-24)而牟敦卻寫道:「禰在我面前敞開的實在是一條易行之路」,究竟什麼是「禰在我面前敞開的路」呢?那就是我們孕育在造物主愛內的時刻,祂為我們每一個人所鋪設的路,我們並因此而存在的。

如果我們穩當地追隨此路,這條路會引領我們面見天主上智。唯有「比起我自己的意志造就的難行之路」,這才是一條「易行之路」。因為「我自己的意志」就是那條「難行之路」,會將我帶離獨一無二的生命以及孕育於天主單純喜樂的道路。

當牟敦說:「我自己的意志造就的難行之路,將人領回埃及,去做沒有草稭的磚」,究竟什麼意思呢?這句話是參考出谷紀五7-18,提到以色列民族流徙埃及為奴時,他們做磚要摻入草稭,混合其他物質作補強。牟敦在此利用象徵性的意象指出,我們的意志獨斷而行,阻隔了源頭,可以喻為缺少草稭的磚;也就是說,沒有草稭補強的磚,想必脆弱易碎,正如我們如果一意孤行,執著於自己軟弱的意志,生活就會很容易出差錯。

在天主無限的慷慨中,祂願意我們親密地分享祂在世間完成的神聖工作。對我們而言,正確地做一個基督徒,就要像保祿所說的「穿上基督」,也就是效法基督活出福音的精神。唯有意識到是我們的主為我們鋪了路,才會是「易行之路」,而不是自己盲目地遵從某些枯燥無聊的俗套,還以為那能引領我們成聖,更甚於真實地依循天主旨意生活。為我們每一個人,真正的道路絕不會超過我們的能力,因為我們知道基督就是道路,我們跨出的每一步都有信仰的支持。

「若是禰派遣我去工作,我會喜樂地擁抱它。因為是禰的旨意,我會安於工作。若是禰差遣我去休息,我將安息於禰內。」這些話反映出牟敦這位靜觀的隱修士,他學會了擁抱一切工作,將它們當作持續不斷的祈禱。然而,這不只是為隱修者或修道者開放的一條路,凡是懂得始終受制於自己的執著所製造的牢籠,實在是可怕的詛咒,也就離此道不遠了。

當我檢視自己的工作──大大小小的工作,我只能「喜樂地擁抱它」,當它是天主旨意的延伸。在如此審視工作時,我避免以自己狹隘的想法與庸俗的計劃去行事,那往往會形成阻礙,產生挫折感,讓生活變得既緊張又難過。無論我們的計劃多麼了不起,失敗乃因生活在地球村,我們就是會受到成功與失敗的困擾。縱使成功了,我們也可能在心理和精神上已付出莫大的代價,讓我們整個人的存在都受到影響。甚至當我們處心積慮,為未來的計劃設想更好的成功之道時,恐怕又為我們的生活平添了更大的壓力。

難怪我們──尤其那些被人視為「成功的人」──會造成神經質的人格。我們發現自己並未受天主旨意的驅策,而是受制於個人強悍、浮誇的意志,追求虛妄的成功,那只能滿足飢餓的自我,卻不能帶來任何持久的價值與喜樂。如果我們覺得越來越難以愛天主,愛同事、近人,倒也不足為奇,因為我們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擺脫桎梏,表面上似乎為我們的生活帶來更大的安全感,實際上卻將我們帶離了有意義的工作。

牟敦相信是現世生活的誘惑與世故,把我們從「易行之路」逼到「難行之路」。我們過度神經緊張,致使無法真正去愛。因為,即使天主真的差遣我去休息,享受唯獨天主能賜予的平安,就算我能看到這一點,恐怕也不知如何善加利用。透過種種社會與心理的制約反應,我發現天主的安息和我的本性真有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