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近教堂

彭玫玲

一九八九年九月,我們一家四口從臺灣飛抵盧森堡機場,隔天轉火車到比京布魯塞爾,至今前後搬了四次家。第一個落腳處是德保仁修士三妹卜弘夫婦新買,正待整修的百年老宅,雖然只是三個星期短暫停留,卻是決定性的三週,因為我們覓屋就從此出發。正如法國人拿巴黎聖母院前的那顆銅星做為零點,計算通往全法各城的距離,我們的比國歲月也從此起算。

這區位於布魯塞爾東南,與聖隆貝、聖比德區相鄰,地標之一就是隔街的聖彌額爾學院。如同行星繞著太陽轉,耶穌會士團體也環繞著聖彌額爾堂作息,這座古意盎然白石紅磚建築的耶穌會大本營,包括中小學、神學院、博隆地圖書館、養老院、大堂、宗徒之母堂、祈禱室,神學院位於左棟最高樓,自成一家。天主賜恩,我們比京生活第一年與陸達誠神父在新魯汶的研究同時,讓我們有機會認識道地上海好男人,巧的是為我們導覽神學院時,他留學巴黎的同學正好是院長。一九九七年雷煥章神父路過比京時,我們特別為他介紹在神學院唸書的德日進神父的侄孫,他見到這位年輕修士時的微笑,與德日進一樣神秘!

聖彌額爾學院建於一九一零年,論輩分,在以世紀記年的歐洲古王國尚屬資淺,然而由於依納爵神子辦學的聲譽,創校初期貴族學生多,比國王儲菲利普即為校友,歷屆畢業學生在大學表現傑出,即使如今校長已是平信徒,只剩一位耶穌會士擔任導師,提起這所學校還是讓人感覺到光環眩目。對我們家,這個大教堂是我們與比國教會的結緣地,因為「她」,我們有了安身立命歸宿。

一九九二年德修士、鐵義修士和恩佐修士在這裡晉鐸,何等盛會!我們家的老二德蘭在神學院小堂初領聖體,隔年復活週德保仁神父三妹婿若望方濟英年早逝,我們參加最好的朋友的殯葬彌撒。九四年我們的大女兒霈霈在這裡領堅振聖事,九五年復活夜老三小保祿在這裡接受洗禮……。現在我們雖然有自己的本堂,仍喜歡「回娘家」唱熟悉的聖歌,享受重逢故人之樂。

當年,德修士領我們參加比利時方舟團體每週末的共融彌撒,介紹我們認識輔導侯貝第神父時,一定也想不到我們就在這生根。這台週六傍晚六點在大堂舉行的主日彌撒,引領我們進入上主庭園,在其中每個人有他的位置。侯神父出身殷實貴族家庭,親切熱情。一九七二年與諸善神父一起創立第一個照顧殘障團體, 兩年後和文立光初創的方舟結盟,展開比利時方舟之家的動人歷史。方舟彌撒聚集了分散於蒙哥瑪利圓環附近的五個方舟之家,你可以看到肢障、腦性麻痺、蒙古症、智障程度不一的朋友,或拄拐杖或坐輪倚,由照顧他們的修女、義工、社工陪同,步向教堂。六年前侯神父接下養老院主任之後,更積極鼓勵高齡神父參與共祭,為了把這幾位年紀從八十起算的耄齡神父接過來,雖僅是後院之隔,甚麼辦法都用上了。光想像這個扶老攜弱,一起朝天主祭台邁進這個畫面,就讓我們的心也像厄瑪鄔的們徒一般火熱。

侯神父的彌撒道理不多,只是日復一日實踐愛德的心聲流露:「你們為我最小的兄弟所做的就是為我做。」他很懂得透過肢體語言,把天主子女不分老少健壯殘弱擁抱合一,成為基督復活奧體在人間具體而微的真實肖像。宣讀福音時小朋友都被邀請到讀經台前,讀經後他總要和圍繞讀經台前的孩子針對福音即興要理問答,孩子們直指人心的率真答話,往往叫他掩卷而嘆:「我們還需要聽甚麼長篇大論,真理都在這了!」在這裡搖籃與輪椅和諧共存,往往有小寶寶一爬就上了祭台前,在爸爸媽媽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前,他已經一把抱起小奶娃,面不改色繼續他的講道。祈禱意向他總是拿著麥克風走進人群,左手牽一個娃,右邊兩個小跟班,搖搖晃晃跟著去尋找教友心聲。

每年七月他領著一大家子,到布列塔尼度假露營;八月份則帶學生團到露德朝聖。這已是三十多年的傳統。二零零五年,大家為他慶祝八十大壽,聖彌額爾教堂座無虛席,大家和他同心合意向天主獻上感恩祭典──蒙召來赴聖宴真是有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