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天主教史專題(三)

陳方中

教友村與巡迴傳教

法國遣使會士孟振生(Martial Mouly)在1834年進入中國,雖較1832年進入中國的和廣德(Bernard-Vincent Laribe)和穆導沅(François Alexis Raméaux)稍晚但重要性更大,他是日後直隸北部代牧區,也就是北京代牧區的第一任主教。以他初到中國的行程為例,1834年3月,他由中國教友擔任嚮導,抵達武漢附近磨盤山的茶園溝,這裡是雍正禁教後,附近教友建立的山間教友村,開始時由法國耶穌會士負責,後來交給了法國遣使會士,1840年後則由義大利方濟各會士負責管理。後來孟振生啟程往北京,葡籍遣使會士,署理北京主教畢學源不太歡迎他,部分原因是認為他的出現可能造成危險,於是孟振生前往離北京兩百多公里的西灣子(今河北崇禮縣),這裡是法籍遣使會管轄的國籍神父,在1820-1829年間建立的山間避難所。他四天後抵達這個教友村,他自己報告說有一百二十戶教友,佔當地人口的六分之五。茶園溝和西灣子是教友村的一種類型,由於宗教迫害,神父或教友選擇了山間盆地、人跡罕至之處建立避難所。此種教友村,教友比例高,由於與市鎮隔絕,即使是在禁教時期,教友村內的宗教活動,大致上不受干擾。

孟振生在1846年與一位葡籍遣使會士趙神父(Jean de França-Castroe Moura),為葡萄牙在華保教權有些爭論。當時趙神父住在胡林店,是在北京南方六十公里的教友村。趙神父不願接受教廷安排,離開中國後,1847年孟振生以署理北京教區主教的身份,由內蒙的西灣子來到河北,他駐紮的安家莊,也是一個教友村。此種類型的教友村與前述避難所性質不同,它們分散於中國一般的村鎮網絡中,教友並非遺世獨立。一群人因信仰不同,生活習慣異於外教人,久而久之,不可能在鄉里之間隱藏宗教信仰,但大部分時候,教友們並未受到迫害,最主要原因,因信仰而產生的道德生活,使他們與附近非教友形成平衡關係,讓外教人能容忍教友們的存在。

安家莊的教友比例也約是六分之五,教友在聚落中佔多數,取得與非教友的平衡關係困難不大,但許多教友村教友人數不及一半。在《獻縣教區義勇列傳》中,對河北任丘段家塢的教友有較詳盡描寫。據說段家塢在康熙年間有了教友,當地口傳,八旗來到這一帶圈地,但圈地者究竟是誰現在已不清楚了。段家塢理所當然姓段者居多,但姓段者不奉教,奉教者以劉張二姓為主,劉姓最早,張姓因與劉姓通婚,故亦隨後奉教。段家塢是任丘城郊最大的教友村,但它的教友比例,約佔村中人口五分之二,這個比例長期維持。教友在村中設有教堂,每日教堂敲鐘念經,非教友也按鐘聲作息。在這種平衡關係中,大致上有宗教自由,但也少有非教友信教。

孟振生在1856年,將包括段家塢在內的直隸東南代牧區交給耶穌會,當時在這南北長八百多公里,東西寬一百多公里的地區,約有一萬名教友,分散在近百個上述大大小小的教友村中。孟振生給耶穌會留下了兩個屬於教區的國籍神父。從江南來接收的外籍耶穌會士,開始時只有四位,主教是郎懷仁(Adrien Languillat)。隨著時間發展,外籍傳教士源源不斷進入,同時培養了不少國籍神職,但教友的數量也不斷增加,到1900年為止,直隸東南代牧區有五萬教友,分散在數百個教友村中,但同時工作的中外神職加起來不過三、四十人而已。所以不管是十七世紀,或是十九世紀,乃至二十世紀,巡迴傳教一直是慣用的傳教方式。負責管理教友的神職人員,至少同時負責十幾個,乃至數十個教友村。不單直隸東南如此,每個代牧區都是這樣的狀況,其他傳教團體多半神職人員比耶穌會少,相對負責區域更大,管理的教友村更多。

巴黎外方傳教會的趙神父(Julien Pierre Berthand),描述了他1840年在四川的傳教過程。他每年在夏天過後,差不多在九月中旬開始巡迴轄下的教友村,由於地域廣闊,這樣的巡迴一年只有兩次,因此教友們都會很慎重的參與。他先為教友們舉行彌撒,然後教友登記辦告解(這和大部分描述不同,通常是先辦告解,然後望了彌撒)然後神父可能考察教友的信仰狀況,通常是利用要理問答的方式。其他時間,則利用給望教友或兒童的培育工作,為新教友或新生兒領洗,處理教友村的大小事務、調解糾紛、聽取會長的報告、給會長指示……一個教友村的工作完成後,神父就收拾行囊,前往下一個教友村。在那裡有類似的工作在等著他。當巡迴結束,神父返回駐地,略事休息,撰寫報告。通常神父駐地是最主要的教友村,或是當地的行政中心,經常有育嬰堂、要理學校等教會事業,神父當然也是這些事業的負責人。即使如此,在駐地的生活也不得平靜,最常見的是付終傅,當瀕危教友的家屬趕到,不論是在巡迴或是在駐地,神父必須立即前往瀕危教友所在之處,有時是四五天的路程,但這就是他當牧羊人的職責。

中國各地,不論河北、四川或廣東,神父們都習慣這種巡迴傳教的作法。各個不同傳教團體間,或在方式和時程上略有差異,但大體相同。教友村固有全村皆為教友者,但多半是教友與非教友夾雜。教友與非教友難免有摩擦,那是下一次要談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