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心與悅目(下)

劉河北

絕對的美,純粹的美既是近乎口號,「降生成人」的美,一如降生成人的真與善,還是喜歡山洞馬糟。當年的小救主為什麼不生在旅館堜O?旅客的爆滿是一個藉口,山洞的寧靜與暖和卻是「人子」選擇的主因吧。「美」也沒有忘記自己不是路標,不是警鈴與霓虹燈﹙以上是普普藝術的「環境」﹚。藝術不定耳鬢斯磨的親切。它可能在天涯海角向我們招手呢!雲門舞集到美國去表演「行草」,愛爾蘭舞團到台北來表演「大河之舞」,二者都述說著美決不是通俗。為欣賞它的心,它是誰都看得懂,聽得懂的語言。

所以那一顆會欣賞的心才是最要緊的。當你欣賞一個人時,不因為他或她挑動你的情慾,不因為此人提拔你、臣服你、收買你或屬於你。但這份欣賞,卻能感動你,以致於同化你。你向著美張開你的心和手臂,只因為你願意放棄你的防線,而不因為它要侵犯你的領土。正是因此,一顆會欣賞的心就不要求擁抱、撫弄以致於破壞所欣賞的對象。那不是欣賞,而是「騷擾」。

我的感慨,出於觀看一些畫家,雕刻家的展覽,它們或寫實,或半抽象,都誇大某些成份,如希薩﹙Ceasar,法國雕刻家,曾來台展出﹚渾濁的塑膠精液,徐永進﹙筆者六十年代的學生,書法家﹚的女性陰部,以至於某女士畫的豐胸舞女﹙真正芭蕾舞孃之美,在於她的長頸與窄胸﹚。他們如此急於成名,取悅、售賣,以至於反而引起觀眾的厭惡,排拒。不論二十世紀的商場如何炒賣藝術,我想,還是「雲堜t村霧堣s」比較能吸引觀眾。為什麼?因為人的心靈﹙若有這個「靈」字﹚尋求的是比這個世界較廣、較高的東西。

這就是「降生成人」的奧秘。吾主「又吃又喝」,是為了把世人從吃喝中提升到悔罪與忠信的領域。祂的興趣不在於吃喝,而在於人類弟兄。吃喝算什麼?祂享受過比這好得多的東西,巴不得給我們分享!聖經學家巴多羅米﹙M. Bartholomie﹚以為「救主」的造成,是經歷過好得多的生活的人,來到流離失所的弟兄中間,決心把弟兄們領回富裕的老家。弟兄們從未見到老家的富裕,反而排拒他的領導,多方為難他,他卻不改初衷;梅瑟是「救主」的典型。吾主耶穌是救主的「大成」。藝術家有知無知,也走同一路線。他見到、體會到比四周好得多的東西,要提供弟兄們分享,而不是要把弟兄們的所見所聞,更向下拉扯。舉個例子吧,喬琪亞.歐契芙決心畫「取悅自己」的東西,因為首先她深知她看見了,體驗到美國最廣、遠、高、深的德州景色,也知道自己擁有最高超的繪畫技巧。取悅她的東西,不是取悅這個人,那個人的東西。她早年的表達,即花非花,霧非霧的構圖,真「沒什麼」。但她是決心要把自己的經驗推到世人的眼前。她說:「我畫的太小,所以人們看不到,從此我要畫得很大很大。」她那大得似乎可以走進去的花朵與獸骨的確為觀者打開了一個靜謐、優雅又充滿神秘深度的大自然。和同代叫囂喧嘩的普普與古怪的抽象表現派大不相同,卻奪取了欣賞者的心。

所以我認為一個藝術工作者首先要知道取悅她自己的與取悅這世界的東西不必相同,然後要以純熟的技巧來表達他的欣悅。時代在改變,藝術的風格在改變,真正的藝術家,卻是創造時代與風格的人。

這樣的精神,代表了藝術工作者的「使命感」。

唯獨如此嚴肅的從業精神,可以打破今日欣賞藝術的瓶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