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的魅力

陸達誠

友人從新竹芎林給我帶來《祈禱的美麗境界》譯稿,他說這是一本由日本聖衣會神父所寫有關佛耶交談的靈修書,現由台灣聖衣會劉里安修女譯成中文,將在啟示出版社出版。劉修女希望筆者為此書寫序。

劉修女在三十年前修過我教的存在哲學,她的報告頗有存在感,所以我把它送到輔大的一個刊物上發表,對其內容我記憶猶新。既然是這樣一位優秀的學生的請求,我感到義不容辭。

讀這本書給我二個感覺,首先是單純。東方靈修通過打坐或禪修叫人潛入「空」與「無」的境界。該書作者奧村一郎神父以「0」來解說這種單純,他要學習祈禱的人放空自已,讓神主動。筆者就把它作為本序的標題:<0的魅力>。

其次筆者對譯者的筆觸印象深刻。讀這本書一點不會費力,因為它像行雲流水,又像山泉一樣清明。作者和譯者都是聖衣會會士,該會的傳統把他們陶冶成祈禱的專家,他們彈奏的是天上的音樂。譯者如果沒有加入聖衣會當修女,她會依著她大學主修的哲學來斟酌,就不會用如此素樸的文字來詮釋。這本書像是譯者自己的靈修告白。每一字,每一句都在透露譯者內心的秘密。她廿多年來的祈禱生活使她能昇華及蒸餾出如此秀美的文字。

十年前智庫出版社出版《寂靜之聲》一書,筆者亦應邀為之寫序。《寂靜之聲》與《祈禱的美麗境界》簡直異曲同工,二位靈修大師都從神聖空間中汲取靈感,所以都富詩質,成功地把讀者帶入他們體驗過的樂園。筆者為《寂靜之聲》之序取名為「一首探入仙界的長詩」。僅錄該序之前面一部份供諸位參考:

《桃花源記》的作者把讀者一步一步地帶入仙境,教人忘掉了還有一個塵囂的俗世。《寂靜之聲》的作者通過天主教聖樂的詮釋,把聆聽者領入一個神聖世界,此為修道經驗的神聖空間。葛利果聖樂本來夠美,加上絕妙的文字,竟譜成一首無與倫比的長詩,它反映了每個人內心深處那份寂靜,使人人感到熟悉親切,因為人人心中都有這樣一個神聖空間,只有最純淨的音樂能引領我們進入,我人也在那塈鋮鴗F自己的故鄉。

本書作者深透天主教的靈修,對音樂、藝術、文學、哲學、神學的造詣極深,他從多年的修道生活中淬煉出一份卓越的氣質,今藉他誦唱過、默思過、同化過的葛利果聖歌的詮釋,解放了這份凝聚多年的氣質,終於把他的靈魂赤裸裸地呈現在讀者面前,教人看到:宗教和靈修如何可使血肉之軀達到超凡入聖的境地。作者用的是人世言語,但表述的是神聖空間內的感受,使筆者覺得,若是天國有神仙降凡,也不會比他申述得更好,因此只能用文字中最為精純的詩來稱呼它。全書一氣呵成,是一首長詩,是一首教人愛不忍釋的長詩。

筆者在閱讀《祈禱的美麗境界》時有過相同的感觸,因此把上面一段話引述一下,可免重複。希望大家閱讀本書後,可同意我的想法。

「0」為什麼吸引人?我想廿一世紀的人實在太忙碌太緊張,時間少,事情多,腦袋塞滿資訊,所以對靈修的取捨來說,「無」比「有」更具魅力。打坐和參禪不給資訊,還叫人把自己挖空,變成一無所有:思想真空,面對真空,自已亦變成真空。內外皆空時,壓力不見了,情緒和記憶一起消失,人像從死中復活,或像從母胎中再生,欣見天日。

相反,基督徒的祈禱是有內容的,我們讀聖經,瞻想奧跡,企盼聖神的充滿。總之,我們祈禱時渴望「有」天主的臨在和恩寵。

歸0是解脫:從責任、煩惱、負面情緒中解脫。東方的靈修叫人歸「0」,打坐既容易又有效,打坐者只要姿勢對,就能逐入安寧的佳境。其實,那一個基督徒不嚮往解脫?黃昏或深夜,當人極度疲乏,要祈禱時,他無法思想,但能靜坐面對天主,在天主內平安休息,甚至跌入夢鄉。

空無寂滅不可能成為基督徒祈禱的終極目的。歸「0」只能成為更上一層樓的準備。巴斯噶(Blaise Pascal, 1623-1662)說得對:人是介乎有限及無限之間的存有。人不能不需要天主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說:

聖十字若望…講的解脫不只是從這個世界解脫,而是為了使自己與那宇宙之外的天主結合,不是涅盤,而是一位「位格的天主」。…佛徒的反省,以及對靈修生活指導的終點,就是嘉爾默羅神秘主義的起點。人類靈魂積極與消極的淨化,感官與心靈的黑夜,聖十字若望認為,是為了讓人類靈魂被愛的火焰所滲透燃燒,而必有的準備。這也是他主要著作的名稱:「赤愛的火焰」。(《跨越希望的門檻》頁115)

教宗一面肯定佛教,一面指出赤貧的靈魂更會體會天主,需要天主。本書鼓吹單純祈禱,為使我們更能讓天主進駐。這與西班牙神秘家提出的明路的單純是類同的。已歸0的純淨靈魂亳不困難地、分秒不缺地活在天主內,祈禱的內容,似有實無,似無實有。

很高興能接觸本書,先睹為快,欣賞它提供的0的魅力。相信它會受到大眾的歡迎。希望藉著它更多的人能潛入神聖空間,而使自己的生命更靈動,更寬厚。讓我們一起推動歸0運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