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比特,你在那裡?

陸達誠

邱比特是羅馬神話中的愛神,只要他拉弓向誰射箭,誰必發燒,要去追求邱比特給他/她指定的對象。

現代心理學用化學變化來說異性間的「來電」現象。據說「苯乙胺」是一種能觸發愛情的內分泌,它在某君身上大量釋放時,那人必情不自禁地投入愛的漩渦裡去,其對象就變成了「西施」。

愛與幸福應該是同義詞,因為愛是幸福之門,也是幸福的羊腸小徑。有了愛,天空就變得蔚藍,缺了愛,世界黯然無光。

愛對人是絕對必需的,肉體不能或缺日光和氧氣,心靈絕不能缺愛。

愛是無價之寶,多大的財富也購買不到愛。邱比特是施愛者,因著他的光臨和動作,人的生命奇蹟般地煥然一新,幸福的新頁於焉開始。

這些話都是老生常談,家喻戶曉。不過最近在我的學生的報告中出現了一句話,使我再次思索邱比特這個神明。

筆者在輔大宗教學系開的課中有一門是大一的「哲學概論」。該課每週有一專題。去年十二月中有一專題是「愛的層級」。學生須先讀「哲學與人生」(傅統先著)之有關章節,並寫讀後感,而後在教室中一起深入討論這個問題。

報告都交來了,其中一份有這樣的一句話:「感覺現在社會上的純愛層越來越少了,好像只會在學生或是電影上看到,這個社會的功利大概越來越發達了罷?」

哇塞,真是一針見血。「學生和電影」確是使人相信邱比特還存在的唯「二」族類。

筆者於二十年前教政大、輔大、東吳哲學系時開過馬賽爾的課,發現學生普遍喜愛馬氏的主體際存有論。馬氏一反沙特的主客對立哲學,而主張主客互為主體的思想,認為通過臨在,人與人可有真實而深度的交往,而這類關係如持之以恆,可以超越生死的藩籬,因為這是靈魂之交。馬氏於四十歲時(一九二九年)皈依天主教。數年後(一九三三年),他的思想有了創造性的綜合,成為存在主義大師之一,我國學者如唐君毅、杜維明對他極為推崇,覺得他有東方氣質,與其他歐洲哲學不同。

馬賽爾有句名言:「愛一個人,就是向他說:你啊,你不會死!」這句話要說的是,真愛或純愛是神參與人間愛情的結果。神使人與人間有徹底的相互交付,而分享著神內在的完美和幸福。「不會死」是不死之神使人肖似神的部份充分實現,而人才會肯定被愛者不會死的事實。不死的媒介便是愛的經驗,是真愛、純愛促成永恆。

有理想的時代堙A真愛、純愛是夢寐以求的東西。曾幾何時,這種純純的理想主義色彩逐漸褪色,甚至消失殆盡。君不見社會價值愈來愈向「錢」靠攏,同錢有關的東西,不論是高位、權勢……之重要性大幅升高,國家之演進只以國民年收入來衡量,找工作只看酬勞而不計志願和理想。人人都為五斗米折腰。大家在走向一個沒有靈魂的未來。

二、三年前,筆者在輔大在職碩士班重開馬賽爾時,二十年前那種熱誠渴望的眼神不見了,這些有婚姻生活的較年長的學生似乎已不相信愛情,或他/她們的原始濃烈情感已被每天的生活折磨殆盡,對愛的議題不復有興趣。總之,向一群對愛已感疲倦的人鼓吹愛使人不死的見地,其難猶如無翅欲上青天。邱比特去了那堙H怎麼他對已婚夫婦那麼吝嗇,居然收箭作壁上觀?叫我們如何相信純愛呢?愛之熱情為何如此快速地消失,竟變成只在年輕的學生和電影中才能見到的稀有現象呢?

其實真愛和純愛是存在的,不單在電影中,也在我們每人的心堙C我們的心埵麥與天國遙遙相對還在閃爍的小「異星」,它需要另類的邱比特使它復生,再次成為可以燎原的大火。

或許「夫婦懇談會」一類的活動是中、老年人愛情的催化劑吧!看到參加過這類活動的人滿面春風,快樂地度他們的第二春,才想這類活動的導師才是真正的邱比特呢。你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