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回家

陸達誠

家,這實是一個幸福的代名詞。

有家者不一定常有強烈感覺,但每當華燈初上,家家戶戶的窗口亮起一幅美麗溫馨的圖案時,無家可歸的浪子感受特深,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那堙A沒有人等他回去,沒有可以談話的人。難怪法國哲人馬賽爾會說:『人間只有一種痛苦,那就是孤獨無依。』

相反,有家的人就全然不同了。他/她回家時,有人等他,有人喜歡聽他的故事,殷切地渴望地聽他要講的一切,雙方能隨心所欲地講自己想講的話,知道親人喜歡聽,愛聽。心靈的交流與物質的交流相得益彰。家給人安定和安全感,在辛苦一天之後終於可以回到自己的窩,在那堜鯇P自己的身心靈,同辦公室不一樣,自由自在。

現代人的命運是流浪,安定和安全是很奢侈的事。人們因學業、工作等原因,家庭成員四分五散。平時親人靠電話聯絡,到了中秋節,高速公路上車水馬龍,擁擠不堪,為了享受在「家」團圓的幸福。

耶穌召喚許多人,為了跟隨他離家出走。他的門徒和以後的傳教士一個一個地遠赴他鄉,到陌生的地為去福傳。他們沒有自己的家,但到處建立另類的家。修道人都是這樣的。他們為天主的家而活。

筆者於五十年前參加耶穌會,五十年來,住過上海、澳門、香港、彰化、新竹、馬尼拉、碧瑤、巴黎、台北、新莊等等耶穌會會院。這是大多數修會會士的共同經驗,本來無甚奇特。不過今年九月初筆者奉會長命令又搬了一次家。此次喬遷使我有極深的回家感覺。

筆者於一九六七年與神學院一起自菲律賓的夏都碧瑤遷返台灣,開始讀第二年神學。三年後畢業於該院,赴法國進修。六年後回台,住耕莘文教院,在那堳搕F十六年。一九九二年奉命去輔大宗教學系服務,住在輔大法學院的耶穌會會院。尚有半年就要退休了,想不到今年七月底長上把我調至神學院。在「紅塵」翻滾如許多年之後,又要回到修道院去『隱』修,開始時有些不安,不知自己是否還能適應修院生活。想不到搬入二週後,一直快樂自在、如魚得水。這次搬到神學院給我濃厚的回家感覺。

全院三十餘位會士,一半是陶成期的修士或神父。他們來自波蘭、意大利、加拿大、韓國、越南、馬來西亞、菲律賓、美國、法國、香港等地,台灣有三位。除了二、三位在讀中文的以外,其他讀神哲學,國語能力很好,講中文朗朗上口。筆者認為這些來自各國的菁英都是這些國家中最優秀的青年。他們謙和有禮,充滿愛心,常露笑容。

其他一半會士年事稍長,大部份是神學院老師,其中三位當過省會長:朱蒙泉、房志榮和張春申神父。他們身經百戰,但老當益壯。其他的神父是精選出來為陶成服務的,道德學問都卓絕出眾。長上管理得當,大家心滿意足,和樂共融,誠如聖詠所言「弟兄手足共居一堂,何其美哉」。處身其中,如入樂園。我回了家。

本文的題目「第三次回家」。回家指從一個會院換到另一個會院時有的正面經驗。第一次是從香港初學院調回台灣彰化做第二年初學。這是從一個以廣東話及英文為主的愛爾蘭省轉回講國語的中華省,是一個解放。第二次回家是在菲律賓省讀哲學三年後回到碧瑤中華神學院。教授均來自徐家匯,不會陌生。同學都是為台灣和越南奉獻的傳教士。碧瑤景緻優美、風和日麗,人情質樸。這些外在因素也給我舒適的家的感覺。

但願我們都有一個自己喜歡的家,一個可以讓我們活得自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