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孔林

剛恆毅

一九二五年六月七日,我到山東兗州祝聖甘肅蘭州宗座代牧濮登博(J. Buddenbrok)。禮儀在宗教氣氛中及在全教區傳教士友愛下舉行的。這些傳教士團結在韓寧鎬(A. Henninghaus)主教睿智的領導下。

韓主教是我在中國所遇到的主教中最卓越的一位,這位溫良、謙虛、博學、具有傳教熱火的主教,開創了新穎的傳教方針。也是一位受人愛戴、尊敬的主教。他的宗座代牧區進步得非常迅速:一八八六年他來到這個教區時,只有六百三十四名教友,在一九○四年被任命為宗座代牧時,教友的數字已達二萬六千三百一十五名教友。他預計數字升到十萬時,準備成立新的教區。

祝聖禮完畢後,維(Weig)神父陪我參觀孔子故里曲阜,因為離兗州不遠,我們騎馬去的。

我看見了一座小鄉村,到處都有樹木圍繞著。我認為在永恆的自然生命中,一切人的行動只不過是短暫的。許多目不識丁、溫和善良的農夫工作著,在他們的眼中,他們偉大的祖先卻主宰了莊嚴的歷史。

曲阜的居民大都是孔子的後裔,這裡建有富麗堂皇、偉大雄壯的孔子廟和他弟子的廟。在中國,為尊敬一位偉人,很少立紀念碑,而是修建廟宇,其性質往往民俗性超過宗教性。事實上,有時也為活人修廟。

曲阜的縣長也是孔子的後裔,他簡單而殷勤地招待我,也請我們享用了中國式的早飯。

這位瘦小的縣長是二千五百年來,一代代相傳下來的人,在中國只有他擁有世襲的榮譽;在中國其他顯貴的家族並沒有永久性的名銜,而是一代代的衰退,直到完全消失∼除非有皇帝去恢復;事實上,在中國一些顯貴的名銜沒有傳到清朝,只有孔子的後代擁有世襲的官爵。

縣長作了我們參觀孔林的嚮導,有一隊士兵護衛著,我們騎著馬,默默地經過孔子後人的寬廣墓地及豎立的許多翁仲。到達孔林附近時,縣長告訴我說:「請下馬,不能騎馬到陵墓,為了敬重先人,必須步行。」

依照中國人的習俗,孔子墓是泥土堆成的,靠近土堆有著一塊刻著孔子名字的石碑,年代已久了,前面放著一張桌子,是為祭祀用的。小山丘上長滿了新樹老樹;這些樹木死了再自動地生長出來,沒有假借人的手去種植的,可以看到一棵已死的老柏樹倒臥在小樹之間。

二千五百年來的後裔,如同樹木一樣,由生長到枯死,永久地更新。孔陵常保持不變。

我記起來,從孔子到民國已經更換了十九個朝代,曾有過那樣巨大的武力,也曾有過那樣富饒的財力,而那些炫耀的武功以及輝煌的政治,如同流星般地一逝而過。另有一件事超越歷史的變遷:那就是,偉大的道德精神。

一座壯麗的皇帝陵墓往往被人冷落了,而簡樸的孔林卻發射出光輝∼發射出精神的光輝。在教外中人認為孔子是位智慧極高的超人,就如蘇格拉底、柏拉圖、亞利斯多德,使人類預先看到永琲滲u理,直到基督在適當的時期,全都啟示給人類。

革命者認為孔子只不過是典型的象徵,對於中國的守舊、中國的衰落應負一部份責任。所以對孔子並不重視,因著革命,城中的廟很少人問津,有些廟竟變成了校舍。

新中國的偉人、民國創始人孫中山先生無意中也對孔子不重視。但是今天經過狂熱的革命運動和政治社會幻夢驚醒後,孔子的像又豎立在中國人民的心中,雖然沒有引起官方的重視,但是獲得了知識界的尊敬,因為在他身上看到了民族的智慧及中國古代文化與倫理遺產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