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善與諫諍之道

徐錦堯

「如果你的弟兄得罪了你,你要趁你和他獨處時,糾正他。如果他聽從你,你便賺得了你的弟兄。」(瑪18:15)

兄弟的規勸之道,要注意的是找尋適當的時機、適當的場合,坦誠地、謙虛地向他講出你的心裡話。聖經說的「獨處時」,就是說不可在大庭廣眾中,讓他丟臉。

厄則克耳先知也說:「上主說:人子,我現在立你做以色列家的警衛;你聽了我所說的話,要代我警告他們。當我告訴惡人說:『惡人,你必會喪亡!』你若不發言,警告惡人離開他的邪道,那惡人必因自己的罪而喪亡,但是我要向你追討他的血債。你若警告惡人,叫他離開他的邪道,而他不肯改邪歸正,他必因自己的罪而喪亡,而你卻救了自己。」(則33:7-9)

我們要負責我們兄弟姊妹的得救。如果我們不作聲,不去警告,那他的喪亡,我們是要負責的。我們再不能夠好像加音對天主說:「難道我是我兄弟的看守者?」

不錯,我們都是我們兄弟的看守者,這是愛德的任務。保祿宗徒在羅馬人書這樣說:「弟兄們,除了彼此相愛外,不應對人有任何虧欠,因為誰愛別人,誰就履行了法律。其實『不可姦淫,不可殺人,不可偷盜,不可貪婪』等誡命,都包括在『愛你的近人如同你自己』這句話裡。愛不作損害別人的事,所以,愛滿全了法律。」(羅13:8-10)

在這段聖經裡,我們也很清楚看到天主教信仰,已漸漸由只著重神,轉到也著重人。

在聖經啟示的發展過程中,首先強調的是愛天主。但當人問耶穌哪一條是第一條誡命時,耶穌就已經將人和神並列:「愛天主在萬有之上、愛人如己」。人問他一條法律,他答了兩條。在耶穌心中,這兩條法律原本就是一條法律;或者說,這兩條法律,只是一條法律的兩面。

到了保祿宗徒的時代,他甚至只講一句話,即所有誡命都包含在一條誡命裡:「愛你的近人如同你自己」,而互相規勸,正是愛的一種形式。

孔子說:「責善,朋友之道」。這句話尤其值得我們中國人思考,因為中國文化特別強調含蓄,講話比較喜歡轉彎抹角。當我們要拒絕別人時,我們不會立刻拒絕,我們會講一大堆理由,使人意會到我們在拒絕。

「責善」是更加尷尬的一回事,我們很難開口說出別人的錯處。但聖經和中國文化都叫我們責善,「要趁你和他獨處的時候」,選一個適合的情況和環境,去矯正他。

其實在中國文化裡,不只朋友要互相責善,甚至子女對父母也要責善。在《孝經》裡,曾子問孔子:「老師,我想問一個問題:子女聽從父母的命令,是不是就叫做孝呢?」

孔子的答覆是:「是何言予!是何言予!」你在講些甚麼呢?以往「天子有諍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即是說,以前做王帝,如果有七個肯諫他的臣子,他雖無道,仍不會失天下。「諸侯有諍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諸侯如果有五個諫他的人,雖然做得不好,也不會亡國。「父有諍子,則身不陷於不義」,如果做父親的,有一個能諫他的兒子,他便不會陷於不義。

孔子的結論是:「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不諍於父,臣不可以不諍於君;故當不義,則諍之。從父之令,又焉得為孝乎!」即是說,若有不義,我們不可以不向父親提出來,臣子亦不可以不向君王提出來。有不義就要諍、要諫,光是聽話、順從,怎麼可以叫「孝」呢!

後來《大禮記》的「曾子侍父母」,就稱這種責善精神做「以正致諫」,所謂「從而不諫,非孝也」,即是說,若只順從而不懂得去諫,便不算得是孝子。而這種能諫諍父母的孝子,又叫做「諍子」。

在我們整個生活中,我們要注意的是正義,「當不義,則諍之」,有不義,就要諍,有不妥,就要諫;朋友有不對,就要責善。

當然,這一切都不應以自我為中心,不是說我覺得你不對,就罵你、指責你。而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要用真理去光照自己,用信仰去判斷自己。

其實最後的判官,應該是我們的天主,是耶穌基督和他在聖經裡面的啟示。只有當我們活出信仰,時常按照真道而行的時候,我們才有資格去諫諍別人、諫諍父母。

慈愛的天父,請幫助我們時常按照您的話去生活,讓我們能彼此常用真理去互相規勸,努力活在真理的光輝中。(主日八分半/甲年常年期第廿三主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