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者的身影

張淑華

梵蒂岡和教宗是許多人心中的嚮往,可是實際生活中卻遙不可及,而一九八七年的世界主教會議,帶我進入梵蒂岡的堂奧,也走近了教宗若望保祿二世。這次會議以教友為主題,所以全球有六十位教友應邀,以觀察員身份與會。當成群的男女教友和主教們一同進出主教會議廳時,這個場景顯然不同於歷次主教會議。這是若望保祿二世教宗所開的首例。

一個月的會期中若望保祿二世教宗全程參與,他坐在主席台上,但每日議程另有主持人,他不發言,只凝神靜聽,偶爾低頭看主教們的發言稿。他以親身臨在及專注的精神,領導會議進行。每天中午或傍晚會議結束後,我們經常在主教會議廳門口看到教宗準備搭車回寓所,他身邊沒有簇擁的人群,不見列隊敬禮的熱鬧場面,與我們僅數步之隔,和等車回家的人一樣。他堅定的身影散發著樸實無華的真誠,他走進人群,是一位與我們同行的領導者。

對來自各地的教友而言,教宗當然是我們的焦點及話題。一天晚餐後有人分享心得--會議中每當他的眼光投向主席台上的教宗時,發現教宗也在定睛看他,他常和教宗彼此互望,教宗的眼睛炯炯有神。這個話題立即獲得迴響,不只一人表示有相同經驗。隔天我立即嘗試,果然,當我抬頭看教宗時,正好和他四目相投,而我彷彿不專心的學生被老師發現了。

每個主日我們在伯鐸大殿參加彌撒,主禮是全球天主教最高精神領袖的教宗,那時他的身體情況看起來很好,我們從未看到他在近幾年的彌撒中所顯出的倦容。雖然彌撒絕不會少於兩個半小時,但神聖莊嚴的禮儀,讓我們沈浸在祈禱與共融的平安喜樂中,沒有人注意禮儀時間的長短。透過彌撒的神聖祭獻,若望保祿二世以他的祈禱帶領我們走向天主。

會議期間處處有驚喜,而與教宗共進晚餐可說是喜樂的高峰。應邀成為教宗晚宴的座上客,讓我們既興奮又緊張,雖然桌上的食物簡單,但對我們卻是此生只此一次的盛宴。善體人意的主人,瞭解我們的興奮緊張,不以大餐讓我們消化不良,但他閒話家常的親和力,讓在座每一個人充分感受到他以客為尊的溫和與細膩,讓我們在他的平易近人中感受到另一種魅力與凝聚力。晚餐的美好氣氛,凸顯出若望保祿二世和主教會議廳中不同的面貌,晚餐桌上的教宗猶如領著家人共同用餐的大家長,讓我們在日用糧中享受愛的溫馨。

最後一個議程結束時,全體與會者隨即聚集於大廳,大家都不清楚接下來有何安排,這時教宗出現了,我們以為他要演講,結果卻讓人意外,因為他要一一接見我們,親自向每個人道別與道謝。大家開始自動列隊,當我到他面前時,他主動問起我的教書工作(當時我在台灣天主教牧靈研習所授課),這又是一個驚喜與感動。他身邊沒有任何人為他引介每個人,隊伍也沒有經過順序安排,而他認識我們每一個人。他站在大廳中接見每個人,他需要付出的時間和精神體力是我們所有人的總和,而日理萬機的教宗不吝惜他的時間與精力,親自給我們他的關懷與勉勵,讓我們帶著滿滿的祝福返回各人的崗位。

曾幾何時,在電視中看到教宗的影像,忽然發現,當年會議中他堅定的身影已悄悄換上堅忍和風霜,可是他的言辭與行動依然令人欣賞感動。當他帶著病軀風塵僕僕往訪各地,我們很難不被他的精神所感召;當他提出為教會歷史中的錯誤而道歉,很難讓人不動容。寬大的胸懷及真誠的愛是他領導天主教會的秘訣,即使風燭殘年,他始終是全球十一億天主教徒的精神領袖,他的病痛讓我們看到上主僕人柔弱中的剛強:「破傷的蘆葦,他不折斷;將熄的燈心,他不吹滅」(依四十二3)。雖然在他生命末期,越來越多的人希望他能獲得較好的照顧與休息,但他堅守「難道基督要從十字架上下來嗎?」的信念,效法基督「接受痛苦至生命末刻」的挑戰。他的堅持為教會的永續發展安放了一塊重要的基石,也匯聚了承先啟後的精神力量。

很多人都認為,若望保祿二世是一位經常開創新局,不斷走出新路的教宗。二十多年來他的足跡走過許多國家,用心鋪展交談與和好之路,他實在可說是全球化的先驅。即使他的步履從輕快轉為沈重,依然能帶我們重返當年耶穌傳教生涯中巡行各地的熱忱與勤勞。在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帶領下,教會跨越了四分之一個世紀的歲月,我們能在教會團體中與全球同步邁向基督,是否與有榮焉?

後記:一九八七年的會議中,拉辛格樞機也是我們教友心中的焦點人物,有一次我們的話題談到他,當時有人這樣說:他一定是下任教宗。二零零五年四月,拉辛格樞機真的成為若望保祿二世的繼任人,成為第二六五任教宗本篤十六世。(本文作者為天主教教義函授中心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