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了教宗

張春申

教廷樞機院在偉大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病老逝去之後,為教會選出一位新教宗,他曾是德國慕尼黑總主教拉辛格樞機,取號本篤十六世。參與選舉的樞機年齡不得超過八十歲,這也非常合理;否則尚有為數不少老邁樞機假使都能投票,大概選出的教宗的年齡可能更大;事實上新教宗本篤十六世已經七十八歲的高齡了。這真是讓E世代的人很難想像,領導全世界拾億信徒的天主教的最高領導,竟然高齡如上。一方面不能否定俗世眼光懷疑其可靠性,另一方面也有信仰傳統的說法,那即是此乃「天上事也。」不過,信仰與理性並不衝突,仍舊可能互相調和。這便是神學家的思索對象。好在新教宗本篤自己是位聞名的神學家,梵二大公會議時已經露出鋒芒,雖然不若同為德國神學家的卡爾拉乃那樣的具有影響力,不過他也是出類拔萃的思想家。現在他自己當選,我們東方人能夠對他有什麼期待呢?

首先,我們東方傳統倒是非常敬老,因為它象徵智慧,如同舊約的智慧傳統一般。究其緣由,該是老年人更有經驗──人生的經驗。為此,從這方面來看,本篤十六世應該給人安全感,他的信仰經驗完全根據傳自宗徒的脈絡為教會掌舵。不過另一方面,真由於如此,尢其我們東方世界的教會不免另具憂患,這位以歐洲主保大聖本篤為名號的教宗拉辛格,能夠走出歐洲框架,以現代世界的眼光來處理普世教會的大業嗎?當然,如同禮儀之爭,這類的問題不會再產生在他面前,本地化的原則他也會完全認同;然而舉個例子來說,像中國大陸天主教面對共產政權的情況,作為神學家,現在他會創新地以宗座權威,制訂更有彈性的政策與方針嗎?或者,只是我們中國人會過份期待一個新答案。那麼今日教會,包括歐洲教會在內,面對持續不斷的現代化,拉辛格教宗能夠如同本篤一般,馴服新的蠻族嗎?大聖本篤的隱院制度感化了野蠻人的歐洲,走向一個文明的世界,新教宗本篤十六世當然也有可能思考一個建立在基督信仰上的現代歐洲文化。甚至我們也期待他會鼓勵不論美洲、亞洲、非洲的教會自由自在,往同一理想走去。

本篤十六世已經七十八歲了,不過我們還是放掉俗世眼光,期待「天上事」。其實教宗若望二十三世也是老年當選,在他短短任內卻勇敢地召開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雖然公會議未畢,他已經去世。不過梵二之影響不能說與他無關。我們藉此並不暗示本篤十六世召開大公會議與否,更是期待他有若望二十三世的洞見。顯然的他們二人在各方面差別很大,除了老年當選之外。不過本篤十六世也能以他的方式影響教會!這是教會應當渴求的。只看他是過渡教宗,那也太浪費了。

在此我們尚有一點觀察,現代教會自從教宗若望二十三世以來,教宗名號都與二位大宗徒若望與保祿有關。我們稱之為宗徒時代。現在有了教宗本篤十六世,自教會歷史來看,好像又開始了現代的教父時代,它的特徵是將聖經啟示,透過希臘或羅馬文化來表達信仰。教宗本篤十六世將會帶領教會透過全球化來表達基督信仰嗎?本來我們是公教會,但事實上許多方面,這是一個歐洲教會,自此繼續討論下去,大概也很難實際地對教宗本篤十六世有所期待了,好像他一生從未走出歐洲範圍。

然而,從另一觀點來討論,我們可以腳踏實地認為新教宗應有作為。他的學院式的培育與工作,思想嚴密與處事有序,年歲與體能,應當可以划向深處。的確自從梵二大公會議以來,天主教會表面上變化萬千,整體而論缺乏深度。或者可說少了荒野經驗與神獨處。那麼年已七十八歲的本篤十六世正是為此而來。他的名號、他的生涯、他的特長,非常適合引領天主教會划向深處,碰觸根源。根據我們實際的觀察,這也是台灣天主教會應當觀察到的:今天一方面令人眼花撩亂的聲色社會,另一方面卻也出現零星的往深處去的探源者。大部份的人經驗到超越與整合的需求,具體地說,即是今日心理學上說的高峰經驗或深度碰觸。於是我們因此敢於肯定本篤十六世正是為此而來。其實每任教宗應該有他的時代性,只有那些大家認為好的教宗象徵性地答覆了時代需要。因此我們倒可以樂觀地說,教宗本篤十六世正是為我們上述的時代而來。他能引領教會、引領人類划向深處──心靈的深處。這不是拉辛格教宗之所能的嗎?

總之,沒有一位「全能」的教宗,但是我們可以合理地說,每位教宗應當合乎時代。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合乎一個重建中的世界,尤其歐洲教會。至於繼他位的本篤十六世,我們認為合乎那些渴求深處的社會與教會,我則以為也應當包括台灣天主教會在內。

最後,我們必須聲明,本篤十六世尚未全面作業,本文只是代表作者自己的觀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