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中的沉思(一)

吳樹德(編輯組譯)

多瑪斯.牟敦的祈禱:

吾主天主,我不知何去何從?我看不見眼前的路,也無從確曉何處是盡頭。
我並不真正認識自己,遵行禰的旨意也不表示自己果真如此。
然而,我相信一心想取悅禰的渴望真正能中悅禰。
我希望自己的一切行為都懷有那樣的渴望,也盼望自己的行為絕不會悖離那樣的渴望。
我深知自己若如此踐行,禰必將指引正途,而我卻渾然不知。因此我全心信賴禰,縱使迷失在死亡陰影中。
我不會懼怕,因為禰始終與我同在,禰絕不會讓我獨自面對一切危險。(選自《獨處中的沉思》)

禱文詮釋:

在牟敦的祈禱中,這可能是最常見的一篇禱文。字字珠璣表達出人性根本的恐懼,我們深恐自己的作為不如天主所願。一個人可以逐句反覆默想多次,然後再重新讀它,又感覺好像是第一回看到這些字句。默想中會發現,每一句祈禱都將我們惴惴不安的心繫於基督。

「吾主天主,我不知何去何從?我看不見眼前的路,也無從確曉何處是盡頭」。祈禱一開始就承認我們迷失了。雖然天主深愛我們,卻任由我們漂泊不定。這些話有一點現代聖詠的味道。因為相信天主,我知道一定有路可走,但路途迂迴曲折,讓我對生活感到迷惘,此路真是險峻難行啊!想想看,如果我連下一個轉彎處都看不到,又何以得見旅程的終點呢?

「我並不真正認識自己,遵行禰的旨意也不表示自己果真如此」。這句話對我們個人或某些飽學之士而言,無疑是一種大膽的表白。而且,在靈修上也是一個重要的突破。我們模糊的雙眼,難以看清天主對我們的計劃,更遑論奉行祂的旨意。尤其在這個崇尚自戀的時代,所思所行都腳踏實地又談何容易。身為基督徒,我們會說:一個不再我行我素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已學會承行天主的旨意。當我們猛然發現自己正在按天主的吩咐行事,豈不是天大的喜樂嗎?

在牟敦的著作中,向來看不到他鼓勵我們「尋求自我」。對他而言,我們執著於將自我視為一個對象去認識,就會造成一種錯亂,讓自己或他人被當成愚昧的偶像來崇拜。由此可見,現代心理學和牟敦在靈修上的見解是有衝突的。心理學的目標在於建立所謂健康的自我,而對牟敦來說,我們潛心琢磨的靈修生活與健康心理學,二者皆為了忘卻自我。這個看法恐怕會令人大吃一驚。他認為,如果我們總是尋求自我,終會越來越看不到天主在我們內的臨在,因為我們會不自覺地將天主拒於生活之外。祂明明在那兒,我們卻看不見祂。牟敦提醒我們:並不是我們自己,而是天主賦予我們真正的自我。縱使我們能將自己捧為崇拜的對象,卻可能因此誤將假我當成天主的標記所烙印的真我,而使自己禁錮其中。諷刺的是,如此混淆真實的自我,還不如不認識這樣的自我。因為真我原來是天主和我們分享的「秘密」,正是如此臨在我們內的這位天主,使我們成為完完全全獨一無二的人。

「然而,我相信一心想取悅禰的渴望真正能中悅禰。我希望自己的一切行為都懷有那樣的渴望,……」。默想「一心想取悅禰的渴望」這句話,讓我們深入親子之間的親密關係,而「禰」並不是我們的雙親,乃是我們天上的父親。

我們不難想像這樣的話語是發自孝順子女的內心,但因父母和我們一樣具有人性的脆弱,他們既非神聖,亦非全知,很可能我們渴望取悅父母,反而不能真正中悅父母。當我們盡力討好,卻因微不足道的誤解而遭拒以致受傷時,我們常感失望至極。其實,我們不該為此完全責怪父母,因為他們的愛與理解本來就不是成全的啊!然而,天主卻以成全的愛瞭解我們,深愛著我們,並以無人能比的仁慈詳察我們的心。如果我們期待自己的的雙親,能擁有天主獨具的智慧,似乎不太合理吧!

天主是愛,且洞悉我們取悅祂的渴望,儘管我們總是缺乏目標去實現這個渴望,卻可能在我們不明就裡的情況下,確實中悅了天主。對我而言,恩寵是天主彌補我們弱點所用的方法,而信仰則是相信天主確實能辦得到這一點!

這篇祈禱的最後兩句,對聖詠〈上主是善牧〉第四節做了幾近完美的反省。如果意識不到天主的臨在,我們就真的很孤單;只要與天主同在,縱使生命遭遇危險,也能成為進入樂園的踏腳石。因為在信仰內踏出的每一步,都將逐步引領我們回歸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