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空間—生動的宗教舞台

安多尼神父

「禮儀之旅」歡迎讀者來函投石問路,作者將擔任嚮導,引領我們一窺禮儀堂奧。

Q:我對聖堂建築、佈置和禮儀的關係很有興趣,譬如,將臨期聖堂佈置馬槽及聖誕樹已成慣例,但在禮儀上是否合適呢?

A:第一次參觀羅馬的四大著名聖殿時,赫然發現聖殿中央竟無跪凳,直至今日,跪凳仍不擺設在聖殿中央,而是在側翼的小堂內。西元第九世紀的禮儀開始採行跪姿,五百年之後跪凳才逐漸流行。由於跪凳限制了的活動空間,因此有人曾抱怨有如「球場中置入看台,球就甭打了!」,此話也不無道理。

禮儀是人的活動,需要空間,禮儀場所自然形成,從小型的家庭聚會所到大型的聖殿聚會所,演變成今日的聖堂。有趣的是,許多戶外彌撒其實是將整個天地視為其禮儀場所。

「整個基督奧體」在禮儀場所中收授祈求,訂定合約,見證關係,宣佈禱文,行禮入門,宣示守願,展現權威,頒布法令,敬禮聖像,肯定價值,進行筵席,舉行投票,守夜亡者,宣讀聖言,以及慶祝遊行等宗教事務。這些不同的禮儀功能,逐漸形成了信眾聚集、活動、詠唱、聖洗、和至聖所等五大禮儀空間,以及聖洗池、讀經台、祭台和主禮席等四大禮儀中心,將整個禮儀場所點綴成生動的舞台。

第四世紀教會必須採用較大的禮儀場所容納日益增多的信眾,大型聚會所應運而生,取代了初期教會家庭式的聚會所。希臘式大殿的長方形建築結構自然加大了至聖所與信眾之間的距離,祭台遂遠離信眾。新的神聖和神秘的色彩取代了過去的單純化和親切感,禮儀的團體活力漸漸失去,即興祈禱也隨之淡化,與當時禮儀逐漸複雜化以及司祭開始專業化也不無關聯。

中世紀隱修院在聖堂中央置入極具功能的聖詠唱經空間,隱修士得以面對面相坐,方便前後呼應地詠唱聖詠,讀經台只好置於聖堂的中央,卻將漸行漸遠的至聖所與信眾的距離更加擴大。當時一般聖堂將這空間保留給聖職人員和仕紳貴族,一般信眾最後只能遙望祭台上舉行的彌撒。

從這些例子可以看出,禮儀空間的多樣性對禮儀的進行會產生不同的效果。由於不同時代、文化、靈修所強調的重點不同,聖堂建築的形式與風格也有所不同,不僅發展出不同的禮儀風格,也培育出不同崇拜風格的信眾。例如,圓形建築在強調「共融平面」關係上較長方形建築來得容易,而長方形建築反倒容易強調「聖道平行」的關係。

天主教的禮儀空間演變至今,對逾越奧蹟中「平行、垂直、和平面」三度空間的執著始終如一。以彌撒為例,如果願意強調共融,勢必得加強主禮席與信眾聚集場所,以突顯天人合一的「平面」關係;如果強調聖言,則會特別重視讀經台,以突顯天人交談的「平行」關係;如果強調聖事,就會以祭台為中心,來突顯基督救恩的「垂直」關係。

然而,我們恐怕很難找到一個「三度空間」面面俱到的聖堂,因為顧此失彼在所難免。其實,信眾才是真正決定如何使空間成為所有不同活動的重要因素。聖堂的建築與擺設是為了公共的目的,如果能崇尚實用、彈性、簡單、親切等標準,為禮儀的進行總會利多於弊。

至於聖堂擺設馬槽及聖誕樹有無不妥?記得小修院修生時代,為準備聖誕節慶,將臨期佈置馬槽及聖誕樹最令人興奮,大家翻箱倒櫃忙翻天。然而從禮儀的角度來看,我們當時所擺設的馬槽不免誇張,甚至有礙禮儀的進行。例如,彌撒中,聖誕裝飾燈在祭台附近的馬槽裡閃爍不停,我們的視覺會隨之起舞而不自覺。回想起來,還真得感謝神長們的容忍,從未澆我們冷水,強迫我們拆除。

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為糾正聖誕節慶過度世俗、商業化,於去年年底再次肯定馬槽及聖誕樹的意義,仍依慣例將它們放置在聖伯多祿廣場中央(而非置於聖伯多祿大殿內)。許多主教團出版過家中馬槽及聖誕樹的祝福經文,至於聖堂內馬槽及聖誕樹的祝福經文,孤陋寡聞的我尚未尋獲。

聖堂內擺設馬槽及聖誕樹雖有助於聖誕節慶的氣氛,但總不能鳩佔鵲巢,佔據或干擾到祭台、讀經台以及主禮席等禮儀空間的位置,甚或取代禮儀中「Logos」的地位。從禮儀的角度來說,我們不會將馬槽與聖誕樹等同於聖道禮的聖言和聖祭禮的基督聖體聖血,不可相提並論是無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