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Do Care

陸達誠

暑假中去北美五週,二週去舊金山訪友,三週去溫哥華探親。

先到舊金山附近耶穌會(前初學院,今為養老院)避靜八天,後去聖荷西度一個牧靈週末假,離美前由友人陪遊金山灣區。

那個耶穌會會院是在十九世紀下葉建成的,四層大樓巍立於羅斯加多(Los Gatos)的一個小山頭上。據說戰後叩門入會的人數激增,屋不敷用,有過二位修士共居一室的記錄。當時應該有一百多位初學修士吧!

當我在園中漫步時,想像七十、六十、五十、四十年前費濟時主教、牧育才、 杜華、萬立民、劉建仁、丁松筠、呂德良、艾立勤等神父曾在此搖籃中接受培育的情況。這些會士是台灣教會非常敬重的神長,在聖德、牧靈、領導上都有傑出的表現。美國耶穌會對修士的教育一定非常嚴謹,這從他們的傳教士身上可見一般。羅斯加多真是一塊福地,它使許多年輕有為的會士在靜默中打下了堅實的靈修基礎。現在,八天的的靜獨使我也進入這個搖籃堙A呼吸同樣的空氣,觀賞同樣的遠景,體味同樣的恩寵,我是多麼有福啊!

赴加前一天,三位久居舊金山的好友邀我出遊,我欣然接受。我來過舊金山數次,對金山橋、漁人碼頭…有模糊的印象,舊地重遊是最好不過的。

那天上午我先去舊金山大學的「利氏學社」找些資料,後與三友匯合,其中有一對是夫婦,同他們相識近四十年了吧。

中午,我們選了一家上海飯館,飽享了一頓豐盛的家鄉菜。談著談著,不知怎麼談到了那幾天彌撒讀經中的一段話。這三位朋友是每晨都去聖堂的教友。那幾日中的一天,福音提到:有人告訴在講道中的耶穌,他的弟兄姊妹陪著聖母來看他。

如果聖母在生耶穌後繼續活貞潔的生活,這些小孩是從那堥茠漫O?耶穌有兄弟姊妹嗎?他們是聖母和若瑟生的小孩嗎?基督教徒的回答是肯定的,聽說台北周聯華牧師如此說過。天主教一直相信聖母是終身童貞,還把「卒世童貞」立為信道,認為聖經上提到的耶穌的兄弟姊妹不是他的親兄弟姊妹,只是他的堂親或表親。此外,如果聖母有很多小孩,耶穌臨死之刻不必把她托付給若望了。

那位男士突然冒出一句英文:I don’t care. 他要說的是:聖母在生耶穌之後是否度夫妻生活,對他來說不是問題。後來,這位先生又加了一句:他也不在意有一天教會改變神父必須遵守的獨身制。

記得聖依納爵的傳中講到過一個故事:在他往巴黎的求學路上,碰到了一個回教徒。那人認定聖母不是童貞。依納爵聽了怒火中燒,很想刺他一刀。那時他們行近三岔路口,他讓騾子自行選擇走那一條。騾子選了與那回教徒不同的岔路,他才饒了那個回人。筆者雖不像巴斯克人(Basque)那麼容易衝動,並且這位友人並無侮辱聖母之意,只是就事論事地說說自己的意見,所以不會強烈回應。不過I do care.

為五十年來深受聖母愛護照顧的小孩,如何可能沒有反應呢?如果聖母不是童貞,如何她能啟發那麼多人熱愛貞潔,選擇度貞潔的生活?教會初期有許多為信仰而殉道的貞女,如Cecilia, Agnes, Lucia, Agatha…她們的典範是誰呢?教會沒有否定過婚姻,甚至立它為聖事,耶穌親身參與加納婚禮,表示肯定婚姻。但耶穌自己度的不是婚姻生活,同耶穌活在一起的瑪利亞和若瑟受其感染,分享愛子的選擇是極有可能的。聖家的生命是那麼豐富,那麼圓融,婚姻中夫婦的肉體之愛,不再是那麼必要。這是一種新世紀和新時代的開始,舊的已被新的取代了。如果若瑟和聖母度童貞婚姻的生活,並非不可思議,因為「為天主一切都是可能的」(路加一:37)。

什麼是正常?什麼是自然律?難道自然律不就是上主的聖意嗎?天主能使童貞者懷孕,就不能使童貞者嚮往童貞的婚姻生活?平凡如我們,生來就有七情六慾,也能靠天主的恩寵活獨身奉獻的生活,難道聖母若瑟還不如我們?他們既有合法的夫婦地位,就必須活一般的夫婦生活才算正常,這是什麼邏輯?

數年前筆者在《恆毅》寫過<貞潔的神話>(2000. 2) ,敘述家母的代女陳醫師原想入聖衣會,因教難而不成,私發貞潔願。多年後一位鰥夫教授向她來婚,被她拒絕。教授知道原因後許下與她度貞潔婚姻。二人婚後,從上海移民至美國邁阿密,筆者曾造府拜訪,知道他們分房而住,在教授的自傳中他敘述了當日求婚時的承諾,及直至寫該書間十餘年中一直踐行此諾之事,使我人知道貞潔婚姻為凡人也可以是作得到的。那麼,誰能斷言聖母和若瑟一定做不到呢?

相信聖母是童貞並不降低婚姻的價值。筆者認為東正教允許教士自選獨身和婚姻的傳統,或許有一天會影響天主教再次考慮獨身制度的方式,但天主教的獨身傳統一定是保存聖母卒世童貞的信仰的重要因素。聖母在生耶穌後的生活究竟是怎麼樣的,我們信賴大公教會的傳承,而獨身的制度是在耶穌和瑪利亞感召下產生的。天主教內許多有聖德的神職人員會告訴我們:獨身奉獻不只是制度,更是天主的恩寵。度獨身奉獻者是效法耶穌和聖母的而完成的。這種奉獻生活固然有犧牲,有代價,但天主無限的愛使祂要求的變成了人類的「新自然」,即復活後的常態自然。

Should I not c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