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拜

剛恆毅

我非常滿意上海會議決定廢除跪拜(叩頭)禮。

跪拜象徵威信嗎?教會在西方不是用這種威信傳佈的,而是用愛心和友誼傳佈的。聖伯鐸到羅馬的時候是一個窮苦的以色列人。

1206年教宗諾森三世派遣使者到法國,為了抑制異端邪說,把那些無知的愚民重新領回教會的懷抱,但是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他們向奧司瑪主教聖道明求教,他的答覆是:使者應當遣散他們的衛兵,不騎馬,脫下華服,赤腳行路,不帶金錢,乞食為生,到處講道。聖道明以身作則,赤腳行路,嚴守神貧,不眠不休地講道,這樣,成千上萬的人回頭了。道明會也是這樣誕生的。

聖方濟薩威從葡萄牙動身的時候,放棄了教宗使者職位上的一切外表榮譽。耶穌基督曾說過:「誰若想做第一個,就要做眾人的僕役。」(谷九34)「我在你們中間卻像是服事人的。」(路二十二27)

我很坦白地承認,每次看到有人把頭磕在地上∼特別那些可憐的老人、纏足的婦女,他們勉強地叩頭,真使我痛心。有一天,我到某教區視察,午餐的時候,有一位從遠道來的人,向每一位坐席的人磕頭──我們總共十一個人。

叩頭與腐舊的觀念是相關的,因為從前傳教區的設置好像是宗教的殖民地。固然,傳教士應當保持尊嚴,然而,不能忽視中國人的習俗與禮節。

我們應記得,利瑪竇與他的伙伴來到中國後,最初穿著和尚的服裝,以後覺得和尚的服裝受人輕視,於是改採文人的服裝。傳教士固然需要維護威信,但是更需要觀察時代的徵兆。回顧過去,是為將來尋求教訓。

基督教在我們以前,已經廢除了磕頭和纏足。假若這是他們的光榮,那麼我應當迎頭趕上,不然會落在別人之後。

據我的觀察,為了保存教友們的純潔信德,禁止他們在亡故的親人前叩頭,因此得不償失,反而使無數的教外人難以皈依。有人強調向亡者叩頭的民俗禮儀摻有迷信成份;反而不禁止向活人叩頭:不認為帶宗教成分,而只是純粹民俗。一些宗教上的事為我們非常清晰,為教外人卻不然,他們不能辨別神學問題,他們認為向活人或亡者叩頭都是高尚的禮節。

一位中國神父對我說:「因為叩頭關係,中國上等社會的外教人不來接近天主教會了。」

老傳教士認為鄉村的鄉民──包括教外人在內,向傳教士(如同向地方官)行那種有面子禮節,不會有什麼困難。但是中國皈依問題是整體的,而不是關乎一村一鄉的事。我們對善良的老傳教士非常尊重,不過對於他們那種叩頭的方式必須糾正。我們應當用宗徒們那種純正的方法去宣傳信仰:對一切人我就成為一切。

我非常欣賞兩世紀前馬國賢神父回憶錄所寫的片段:「假若在中國的歐洲傳教士那麼愛面子、愛擺譜而能使教外人歸化,那是因為中國人溫順而懂得事理。傳教士們按照北京的風俗而傳教:穿著華美的服裝,總不步行,常是坐轎子或騎馬,河中往來常乘船,並有許多侍從」。

馬神父在他的回憶錄另一處這樣說:「我根據一個事實,假若我們在中國的歐洲傳教士拋棄那些擺譜的場面,每個人腳踏實地去作,那會收到無比的效果。中國人的優點是文質彬彬而懂事理。我這些話是根據師主耶穌在路加福音中所說的:『派遣我向貧窮人傳報喜訊』(路四18)我重複地說,傳教士傳佈福音應當放棄一切豪華的場面,為使一切人歸向天主,這是天主不會錯的教訓,正如聖保祿宗徒所說:『我原是自由的,不屬於任何人,但我卻使自已成了眾人的奴僕,為贏得更多的人……對軟弱的人我就成為軟弱的,為贏得軟弱的人,對一切人我就成為一切,為的是總要救些人,我所行的一切,都是為了福音,為能與人共沾福音的恩許。』(格前九19─23)這是給我們留下的規則,讓我們在傳教區確實遵行的,以耶穌基督的精神去實行,必能得到豐富效果」。

我在北京街上行走,習慣在晚上散步。我不認為不坐人力車,就會損傷我的地位,丟了我的面子。有人說中國人喜愛擺譜,假若沒有外表排場,就不能得到權威,這也許是真的,但是福音的道理能推翻人的智慧。我以為,基督的純樸並不使人有幻想的感覺,而是更能感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