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祿思想與文化潮流

安德

天下一家

猶太信仰產生於曠野。一個弱小孤立的民族,夾於南北兩大帝國之間,苟延殘喘,日日生於危急存亡之秋,他們的神明自屬專用的唯一的神明(Henotheism)。雅威是他們的專神,然而他們並不否認其他民族也有他們自己的神明。以色列民族忠於雅威,與其他民族發生戰爭時,也要抬出雅威助戰,與其他神祇比量高低。

然而由於時事的演變,漸漸走上普遍一神觀念(Monotheism),那就是說,全世界萬國萬民均屬一個神明。以色列自巴比倫被俘歸來之後,天下一家的觀念勃興(依撒意亞二書、亞毛斯),然而猶太民族在外人鐵蹄之下的民族情緒難以平息,因此,猶太信仰,含著民族與大同的矛盾世界觀。一般知識份子的默西亞是超國家民族精神的救世者,而一般無知平民的默西亞,則是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民族英雄,兩種主義同時並存。

保祿雖是法利賽人,然而生於小亞細亞塔爾索,深切體會猶太民族主義的默西亞觀念不切實際。在當時泛希臘文化中生活的許多民族,已成大同世界。唯有猶太人生活於幻想之中,企望英雄自天而降打倒羅馬,結果只能帶來失望的創傷。保祿心目中的默西亞是純粹精神的救世主,耶穌是全人類的救主,而非猶太人的民族英雄,耶穌從未號召復國,亦未揭竿起義,相反地,耶穌勸人謙忍愛仇,雖被羅馬人釘死在十字架上,至死未曾反抗。耶穌顯然不是民族英雄∼領導起義的默西亞。

救世主

羅馬帝國雖大,但個人渺小,因此人民尋求個人的慰藉,而皈依宗教神祇,藉以得到救援。當時的世界充滿悲觀情調,幻想世界末日即將來臨。耶穌和保祿都談過末世的預兆(路九27;瑪十六28;谷九1;羅八22)。猶太經書也多描寫末世。當代學者(如Tacitus,Josephus…)也都記述流行的預言,說救世主將出現於東方。埃及的奧西里,巴比倫的瑪爾杜克,腓尼基的阿道尼,巴比倫的塔木茲,亞細亞的阿蒂斯,都被尊為死而復活的救主。每個信徒都能與救世主結合為一,與救主同生同死,獲得救贖,而達永生。因此,昔日的迷信禮儀,都獲得倫理道德的色彩,宗教與道德合而為一。保祿生於泛希臘文化城市,深解當時民眾的渴望,也熟悉各神秘禮儀的內涵。因此他的基督神學兼採猶太和神秘禮儀的術語,但他的基本觀念則來自耶路撒冷的初期教會。

保祿時代,希臘羅馬的固有宗教已與神秘宗教禮儀混和互通。各民族的神祇也都採用同神異名、異神同職的變通辦法,近似神界的無政府狀態,但大體來看,也可美稱為萬眾一家。

基督勝利

然而基督信仰的神明觀念,則緊隨猶太傳統,堅決拒絕與其他救主同化,基督徒絕不與任何信仰互通神明,只承認一個耶穌基督為唯一的真神救世主。到最後基督徒得到勝利,消滅其他宗教,基督信仰便控制了西方文化。

近代的猶太籍學者更清楚地指出保祿的猶太背景,他們肯定保祿是不折不扣的猶太人,他的思想全部出自猶太經書。他與傳統的猶太思想不同的地方,並非思想,而是承認耶穌為默西亞,以希臘哲學概念和神秘教的術語解釋耶穌的死亡,尊奉耶穌為至上神的兒子。只有最後這一點,使基督信仰與猶太信仰分道揚鑣。猶太人的一神信仰無法容忍耶穌為神,亦無法接受一個被釘死的罪犯為默西亞。

保祿堅信耶穌就是雅威所派遣的默西亞,一旦拒絕接受耶穌,就是拒絕雅威,背棄猶太信仰。唯有接受耶穌者才是真正的猶太選民。他所採用的術語和詮解,確與神秘教的信仰相似。多數學者承認,那是時代精神:人人都是時代精神所孕育的子女,不能脫離時代思想的薰陶。保祿的時代精神屬於泛希臘文化,保祿思想受到泛希臘文化的影響,自是合情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