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山朝聖

剛恆毅

上海會議議決,奉獻中華(民族)於聖母,奉獻禮由我在徐家匯大堂閉幕禮中,在全體教長前隆重舉行。

然而全體與會的成員都希望到佘山朝聖,以便在這個聖母朝聖地重行奉獻禮。這個朝聖地位於江蘇大平原的一座小山上,距離上海十公里。教友們對這朝聖地非常虔誠,特別在五月,朝聖團絡繹不絕於途。

江蘇平原遍地稻田,小溪彎曲其間,朝聖團駕著形形色色的小舟,安靜地在田間航行。忽然間,聖母禱文的歌聲四起,此起彼落,互相響應。農夫抬頭探望,看小舟悠悠而過。

六月十八日,我們也乘小舟前往朝聖,沿途景色寂靜、怡人。小舟不時穿入房屋櫛比的村鎮,有時橫過高聳的拱橋。使我不禁想起威尼斯的風光。

我們約有二十幾位主教,由獻縣代牧劉欽明主教主禮,我與幾位年老主教在祭台間參禮,別位主教登上唱經樓齊唱額我略彌撒。在傳教區不時地會遇到意外的困難狀況,只要大家遷就一點,就可迎刃而解了。誰說主教不會唱經?現在事實勝於雄辯:主教們唱的真不賴!

我們參觀了佘山天文台,當時台長是杜神父。

由佘山下來時,我想到這樣的朝聖地為教友非常適當。朝聖在中國起源已久,而且非常普遍。教外人常常到他們的朝聖地去。天主教會要設法取而代之,並把那些習俗予以聖化。在傳教學上有一原則:不求廢除而求革新。

我認為應把佘山朝聖地建築成本地的風格,宛如在中國各地山中所看到的。不應當建築成如同現在那樣西洋式的。

我與兩位德高年劭的可敬主教:樊體受主教與徐道麟主教同行,他們二位白鬚如雪,樊主教給我說了一個很風趣的故事,證明了中國人並非不知恩報愛的。我請他寫下這個故事。以後他便寄到北平。我在下一節公佈出來,為紀念在一九三一年逝世的這位可敬的主教。

一九三一年二月十六日,南昌代理主教報告他逝世的消息時說:「這位從年輕就從事傳教工作者,去接受他應得的報酬了;四十四年來他從事傳教工作總不肯休息,也從來沒有回過歐洲家鄉,好多次幾乎殉道,有一次被判死刑,吊起來被拷打,若非幾位好心的教外人從中說情:『不要虐待一位窮人的朋友』的話,恐怕他早就不在人世了,我們請他在天主前為多難的江西代禱」。

誓死不渝

樊體愛主教所敘述的故事如下:

一九○三年,一位傳教士與傳教先生一同路過名叫陶家山的村子∼屬於江西北部代牧區的建昌縣,現在屬於南昌代牧區。

村裡有座土地公廟,村民常來求雨或者求天晴。他們經過這座祭壇時,傳教先生看見四面無人,便揮起木棍把神像推倒地上,又打了個粉碎,等村民發覺時,傳教士和傳教先生早已騎著小騾子走了好遠。

這些拜神的人既然沒有抓到毀壞神像的人,決定等待好機會,一定要抓到一個教堂的人:傳教員、傳教士或者一個普通教友。

終於機會來了!第二年的十月,另一位傳教士來到這地方巡視教友,他事前並不知道在陶家山所發生破毀神像的事,他帶了五位教友在這個地方訪問新教友和望教人。

他們一來到陶家山,全都被捉住,挨了打,並被關在當地的一座小廟裡等候死刑伺候,也在他們跟前準備刑具,夜間把他們的辮子綁在小廟的一塊橫樑上。不久,進來一個人,因天黑認不出是誰,先把綁手的繩子砍斷,然後把綁在樑上的辮子解開。

清晨三點,離天亮還很早,在外面有吵鬧的聲音,一陣陣噹噹的敲門聲,以及人們各處亂跑的聲音。

被關的人們驚惶起來,警覺到這種吵鬧聲是被處死的預兆,也是死亡臨頭的時刻。教友們跪在傳教士跟前。傳教士勸他們痛悔自己的罪,一心愛慕天主,然後給他們念赦罪經。但在劊子手還沒有來的時候,有一位教友勸大家從後門逃跑到附近的小山上,從客棧的盡頭的一條小路逃生。可是這位傳教士的腳受了傷,不能站立,更不能行走,只好自己留下,並勸他們逃生。

他們若背著傳教士逃生∼事實上是不可能的。教友們只有兩條路可走: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只好留下傳教士,另一條路,只有大家同歸於盡。他們毫無疑惑地選擇了同歸於盡,最後決定說:「你既然不能和我們一齊逃跑,我們也不會放下你不管」。

因此大家都留下來了。忽然看見進來的人不是殺他們的教外人,而是救他們的官兵,因為聽到那種殺氣騰騰的叫囂聲,所以才帶著兵器來嚇唬陶家山的村民以便營救傳教士。

樊主教就是這個故事的主角,他就是那位與教友共生死的神父,因為謙虛,只簽名為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