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叢林中的隱修士

陸達誠

聖母升天瞻禮那天早晨,中正機場出現二位來自法國的朋友,一男一女,持的是法國護照,面孔卻是華人。一下飛機就嚷著要去教堂望彌撒,因為是大瞻禮。接機人是男士的岳母大人,雖然領過洗,但好久未去教堂,還知道台灣把大瞻禮都放到主日舉行,八月十五日亦不例外,老太太就把女婿和外孫女「架」到永和家裡去了。

三年前我在《睄搳n上寫了一篇名為「走過生生的關卡」的文章(二○○○,六),其中第二個「生」原本為「死」,我把它改成永生或第二生之「生」,與佛教的往生類同。這是我教「生死學」的心得報告。文末提到我在19981999度假進修年結束時,從美東經巴黎返台,在巴黎短留時去醫院探訪一位癌症末期的病人,她叫張祖平,即上述的老太太的女兒。她與丈夫黃君在澳門教堂認識而結婚。二位都是在文革後離開上海的。黃先生原是教友,夫人是在澳門接觸天主教而領洗的。想不到二人婚後在信仰與靈修上突飛猛進,尤其是祖平,青出於藍,老教友見了她都會自嘆不如。二人拿了觀光簽證去了巴黎,在那裡獲得政治庇護而長留下來。不久有了個女兒,跟父母講上海話,迄今十五歲還不會國語,但會講流利的法文,學校中還修英、德、拉丁和中文。六歲起學小提琴,九年苦練已卓有成果。十五歲婷婷玉立,同爸爸站在一起時,有人還以為是一對夫妻呢!

媽媽和爸爸在同一法國書局工作,二人開始時法語並不流利,但因二人品性溫和,謙虛有禮,廣結善緣。十年後媽媽祖平罹癌,全家去南斯拉夫朝聖後,祖平奇蹟似地完全治癒。那年(一九九八)我到巴黎開始休息年,認識的是一位健康活潑的祖平。他們歡迎我到他們的家裡,講了許多令人難以置信的故事給我聽。想不到一年後我經法回台時,居然她又病倒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原來,她病愈後一年多,她的先生腹部劇痛,久久未減。祖平苦求天主把丈夫的病轉到自己的身上,而果如所求,丈夫復原,她卻倒了下來。她甘心情願地奉獻自己為把丈夫的健康贖回來,因為她覺得丈夫對女兒的成長和教育比自己更重要。這種神話式的故事居然會成真。祖平見我時已是癌症末期,我給她和好聖事及在她床邊獻彌撒。她非常安詳,一點都不害怕,切願早早見到天主和聖母。那時他們常討論後事,這是指祖平去世後,家人如何自處。

當時(一九九九)女兒只有十一歲。她早已心中有志,願加入一個新修會「耶路撒冷的隱修會」(Fraternite Monastique de Jerusalem)。這個修會的總院在巴黎第四區的一個聖堂附近。該堂叫聖傑凡(Saint Gervais)。聖堂左右二側有二幢有數層的高樓,分住著該會男女二個團体。他們居住、財務分開,但禮儀在一起。筆者曾參加過數次感恩祭,看他們莊重的步履、整齊潔白的道袍、動聽虔誠的和聲,只覺已入天庭,忘了塵世。所謂隱修是指他們不以牧靈為主,而生活在祈禱和靜默的氣氛中,與傳統的隱修士一樣每天多次相聚唱日課經。該團有數位音樂博士,故能作曲指揮。他們的創會神父皮埃瑪利(Pierre Marie Delfieux)原是巴黎大學學生的神師。五十歲時去埃及隱修二年,萌發在大都市中創立隱修會的構想。一九七五年,夢想實現:巴黎前任樞機馬蒂把一個教堂交給他作新隱修院的基地。很快地他吸引了五大洲的有志青年參加。這個隱修會除了靈修,還須每天出外工作半天,故與世無隔,並能自養。目前有一百三十位成員(一律自稱修士,連神父亦然),來自廿五個國家,會院共六幢,五座在法國,一座在意大利的佛羅倫斯。他們有輔助團員六百名,青年志工不計其數。每年暑假或長假舉辦靈修或朝聖活動時,參加人數甚眾。聽說去年在意大利有六位日本籍的青年進入該會初學院,其中二位有博士學位。這樣現代化的隱修士真的得天獨厚,令人稱羨。

從上面簡單的描寫,想來讀友對它已有初步了解。總會長一直希望到北京去設立分院,現在天主俯允了,因為不單那個生在法國的中國女孩,還有她的爸爸在祖平床頭都許下將來二人同入此隱修院。而果真在祖平去世後父女同入隱修(一九九九年末)。女兒只有十一歲,求得巴黎總主教首肯後才進入。但她年齡不足,故其父保留財物,等七年後賣出全交修院,才正式初學。

今年八月應外祖父母邀請首次來台探親。老人家看到外孫聰明可愛,不捨得她去修道,但她和爸爸意志堅定,不願改變初志。筆者帶他們一遊花蓮,看到美麗風光,二客大悅。我們藉這五天談了不少,体會天主對這個家庭的深情厚愛,簡直令人感覺不可思議。您如何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