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祿的性格

安德

樹大招風

保祿書信的若干反駁詞句,可以約略看出人們對他的評擊:「我保祿,就是那個和你們面對面的時候,就謙卑自下,不在的時候,就對你們膽大的…….有人說,他的書信的確嚴厲而又強硬,但他本人面對面時卻毫無男子漢的氣派,說起話來又是空空洞洞…」(格後十1-10)。有人攻擊保祿的性格浮躁無琚A做事三心兩意,「難道是我行事輕浮嗎?或者我定主意,是隨情感定的,以致在我內有是又有非嗎?」(格後一17)。有人說他的言行只求取悅於人(迦一10)。有人說他荒謬瘋狂,不近人情(格後五13)。有人說他騙取錢財(格後十二16-18),保祿善於辯護常能自圓其說,有時不惜利用威脅恐赫使對方屈服。別人的攻擊往往出於個人的企圖,不一定是客觀的事實,但攻擊的事件確實影射一個人性格的正反兩面。

攻擊別人善變,不守原則,往往是對方反面的看法;從正面來看,也可說是通權達變。攻擊保祿騙取錢財,很顯然地是敵人借題發揮,事實上,他確實曾向教徒捐款,然而並非為中飽私囊,而是為救濟聖地的饑饉。任何人都可遭受別人的攻擊,但同時也可能受另一部分人的讚揚。他人的印象固然可以反射某人的性格,然而不一定是正確的射影。

神秘精神

保祿的極端性格,更清楚地表現在他的行為上,他是一個絕頂聰明、極端現實的人,同時也是最高超的神修家。他的整個傳教事業,一生的心血都基於神視?示。他本是法利塞黨的優秀青年,一變而為極端反對法利塞的古典禮法,改信他曾極端反對過的耶穌。改宗的原因只憑一次神視。從此改弦易轍,灑盡一生心血。祇有極端超拔的靈魂,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也只有高度的神祕精神的超人才能有魂飛上天的經驗:「我知道有一個在基督內的人,十四年前,被提到三層天上去,是肉體呢,還是靈魂?我不知道,只有天主知道。我祇知道他被提到樂園去,聽到一種人不能述說的語言,沒有人能形容出來的」(格後十二2-4)。

保祿肯定自己精通神秘語言(Glossolalia),超過眾人(格前十四18)。自己堅信自己的道理都是天?:「我的言論,我的宣講並不在於智慧動聽的言詞,而是在於聖神和祂德能的表現,為使你們的信德不是憑人的智慧而是憑天主的德能。我們在成全的人中也講智慧;我們所講的,乃是隱藏的,天主奧妙的智慧」(格前二4-7)。事實上,不祇他所講的道理,連他的一生的行為也都是根據天主的神?,決定行止(宗十六9;二十七23-24)。保祿的心靈深處,有極熱烈的與神合一的渴望,焚燒難耐:「基督的愛催迫著我們」(格後五14)。他的精神常處於如醉如狂的狀態。保祿的神秘精神是解釋他的神學的鑰匙。

隨機應變

從另一個角度看,保祿則是一個十足的現實主義者。他的講道辯論,句句踏實,絕非望風補影。他是第一流的組織家、行政家、外交家。腳踏實地,步步為營,絕非如一般神秘出世的隱修者,不懂人情、不解時事。保祿則深入個人的內心,明瞭社會的趨向,見機而行。他成功的最大秘訣是善於適應,堅於信念,以不變應萬變,截長補短,委曲求全,終於完成自己塑造的模型。原則既定,便勇往直前,途中委蛇以行,適應環境,然而絕不放棄最終的目的。保祿一直堅持自己的主張,以為天?,然而在施行的途徑上則是隨機應變:「對於猶太人,我就成為猶太人,為嬴得猶太人;對於在法律下的人,我雖不在法律下,仍成為在法律下的人,為嬴得那在法律下的人;為那些在法律以外的人,我就成為在法律以外的人,為嬴得那?弱的人;對一切人,我就成為一切」(格前九20-22)。「與喜樂的共同喜樂,與哭涕的一同哭涕」(羅十二15)。

今日學者有人攻擊保祿為機會主義者,常是見風使舵,不惜出爾反爾,朝秦暮楚。他攻擊伯多祿「裝假」(迦二11-13),偽善欺人,然而到需要的時候他也帶著四個人,一齊進入聖殿去取潔,剃頭獻禮,謙恭地行了一通他所反對的禮儀(宗二十一20-26),目的祇是給聖殿當局一個守法的印象。他本人也曾許願剃頭,虔行傳統的奉獻禮(宗十八18)。因猶太人的監視,保祿給弟茂德?行他所攻擊的割損禮(宗十六3)。當他遇到猶太人的敵視控告,保祿便大事喧染自己的猶太精神、猶太血統,儼然成了猶太信仰的衛士。例如他在猶太最高議會上的答辯,在猶太王前解釋自己的信仰,在猶太團體前為自己伸辯,都強調自己的猶太背景與精神。但在他的書信上,有很多攻擊猶太法律信仰的地方,肯定選民權利已從猶太人的手中奪取,給了外邦人。

不能否認的是保祿的成功,有賴於他的適應策略。若抱有與世格格不入的態度,便無法入世,更無法歸化世界。保祿的適應政策,使他到處為家。面對外邦異教徒控制下的帝國政府,他號召服從正當權利。他不號召起義,也不唆使奴隸爭取自由。勸諭妻子服從丈夫,遵從傳統習俗,女人不可在公共禮儀中宣講,勸令婦女蒙頭(格前十四34-35;弗五22-24;哥三18-25;格前十一5-6)。勸導人遵從權柄,因為一切權柄來自天主(羅十三1)。關於猶太傳統禮法,保祿則視為毫無意義。但如猶太基督徒在其他猶太人面前,為避免非議,也應遵守古法(羅十四19-23;格前八1-13;十25-32)。關於婚姻,他雖重視獨身主義,但也不違人情,在某種情形下,勸人結婚,也不阻止鰥寡再婚。

保祿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政略家和外交家。他的優點與弱點都是他成功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