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馬與千里糧

徐錦堯

上主的使者第二次又來拍醒厄里亞說:「起來吃吧!因為你還要走一段很遠的路。」他就起來,吃了喝了,賴那食物的力量,走了四十天四十夜。(列上十九7-8)

厄里亞在經歷了重重的人生波折後,感到十分疲倦,他於是向天主求死說:「上主啊!我已經受夠了!現在就收去我的性命吧!」(列上十九4)

上主的先知求死,可能嗎?一個有深沉信仰的人,也會有失望的時候嗎?他們不是堅信,他們的天主是全能大力的上主,可以救他們脫離一切厄困的嗎?千里馬也有倒下來,走不動的時候嗎?

厄里亞不久前,曾在和巴耳先知的決鬥中,打了一場漂亮的仗,大獲全勝。因為他曾成功地呼求上主,降火去焚燒和悅納他獻上的牛犢。

他還成功地為當地經歷了三年的旱災,而求得蒼天沛降甘霖,以「上主的先知只剩我一個人」(列上十八22)的孤單,而戰勝、誅滅了巴耳的四百五十個先知。

他曾經感受過勝利的歡愉,也確實有過和上主交往的豐富經驗。他曾在百姓前昂然矗立,高舉雙手向上主祈禱,而又竟然獲得應允;在萬眾的歡呼聲中,這雖是天主的榮耀,但又怎能說不是一位蒙主特選者的殊榮呢?

不過,這一切並未能使他免於遭受迫害的厄運,也沒有使他擺脫不受失望之苦。他竟然要求上主讓他死去!因為膜拜巴耳神的王后依則貝耳決意殺害他,他終於也要無奈地開始他的流亡生活。 

中國有所謂「哀莫大於心死」的成語。其實,聖經和教會裡的不少大聖大賢,在他們一生的崎嶇旅程中,也曾有過不少「心死」的時候。

連孔子這樣豁達的人,也有五十而知天命的體會和無奈。他一生坎坷的經歷,使他徹悟到「才不可終恃,力也不可終恃」的真理,也知道人生確有許多限制。我們生存和活動的空間,原來是極為有限的,這就是「天命」;天命就是限制。

我們不是也曾見過有些心理學家,他們在幫助了許多人從自殺邊緣回頭後,自己卻免不了最終踏上自殺之路嗎?

我們有時也看到某些社會上的風雲人物,背後原來有個破碎的家、有一段無以為繼的婚姻、有一群教而不善的子女。

我們不是也試過在病中連走一步路也覺得很困難嗎?不是也試過在牙痛到極點時,竟然也曾想到以一死去求解脫嗎?

如果連先知,這些「天主的人」,也有想到求死的時候,我們又是什麼呢?即使我們正處在痛不欲生的邊緣、對生命感到無比的厭倦,那又算什麼呢?

但一切都因上主而有了轉機。這就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還要走一段很遠的路」,你不能以死去解決問題。所以「你要吃」!吃什麼?吃上主給的食物。就靠這食物,厄里亞走了四十天、四十夜!

「我就是生命之糧」,耶穌說:「你們的祖先在曠野中吃過瑪納,仍然死去」,他們走不了多遠。「然而,這是從天上降下來的食糧,為使吃了的人不會死去。」(若六48-50)

這食糧是什麼呢?「我就是從天上降下來的生命之糧,誰若吃了這食糧,必要活到永遠。」(若六51)

這食糧會幫助我們走,一生的走;走到人生的盡頭,走到地老天荒,走到生命的無窮深處。

天主所創造的我們,每一個人和所有的人都是千里馬;因為全能、全善的天主,絕不會在世間創造廢物!我們可以走,走千里。

然而,「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安求其能千里也!」(韓愈)沒有千里之糧,又怎麼可以走千里之遙呢?

我們為什麼不多吃這「生命之糧」,好使我們能日行千里,能夠一口氣地走他個「四十日、四十夜」,一直走到永生的彼岸呢?(主日八分半/乙年十九主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