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二與聖神學

張春申

梵二教會憲章以相當長的篇幅詳論基督奧體,至於有關天主聖神則是極短且簡的第四號:聖化教會。但此只是指標而已,事實上,大公會議之後,有些作為觀察員的東方教會(東正教)的與會人士,已經明明表示梵二缺少聖神學。對此,當時教宗保祿六世接受回應,而且呼籲天主教神學家在這方面加強。不久之後,法國著名的教會學家龔格神父的三冊《我信天主聖神》便是為此而作。所以我們這次介紹梵二教會學,更是指出它在這方面的缺失,不過同時也提出更深之問題。但這必須與梵二教會學中的耶穌基督之功能相比。

自新約聖經而論,基督與聖神各有先後,耶穌因聖神而生,且為祂派遣

(路一35,四18);但祂也曾說:「我若去了,就要派遣他到你們這裡來。」(若十六7) 祂即是護慰者聖神。因此教會神學自始即有基督論與聖神論先後各異的傾向之別。由此也在教會論述時產生明顯的差別。這是討論梵二教會學時必須有所知悉的。

一般而論,大公教會中,西方拉丁神學偏重基督的救恩工程,至於東方希臘神學突顯聖神的末世完成。前者注意教會在歷史中的建立,與持續在歷史中之發展,以耶穌建立教會為方向;後者在意教會已經決定性構成,在於聖神的光榮臨在於教會為基礎。自此分歧點上,比較容易了解梵二大公會議的教會憲章,同時也不難明瞭東正教的觀察員表示的批判。舉例而論,耶穌召叫的十二位宗徒作為教會的基礎,伯鐸則另為磐石,於是在歷史中造成繼承者羅馬教宗與所有主教之間的張力,其中關係之討論成果可見於教會憲章第三章。此在伯鐸大殿,即梵二會場中清楚反映出教會在歷史過程的動盪現象。有關教會中的主教團,以及大公會議的召開與作業,甚至最後尚得在教會憲章之末加上附錄二件,其「不安」情況可見一斑。那麼東正教的觀察員將有什麼感覺呢?無論如何,基督建立的教會,走在旅途中間,尚未步伐一致,甚至繼續需要搖擺振動,保持架構與組織之妥穩。可見,它更加需要末世已臨的安定,以及莊嚴榮耀、予人已入永恆的容貌。此正是天主聖神的功能。梵二教會憲章對此有缺失,它的第七章寫得太短,而且出發點又自旅途教會在世的觀念,而非切身的末世經驗。

如果我們有機會參加東方教會的禮儀,聆聽一再重復的歌詠。其莊重的動作,其迷人的煙香,予人天上人間結合之感,時間永琱w不可分。這是他們的教會模型。當然它與梵二教會憲章第三章之教會比較,則不難想像他們的反應了。梵二的教會憲章雖然論及教會奧跡,根據天主聖三逐一提出。然而當它面對切要的主教團時,並未在共融方面多有強調,且也缺少末世遠景,因此只顧首領與成員之間的功能。其實,天主聖神的特徵,在東方神學中,即是在於構成一與多之間的完美共融,彰顯天主聖三的榮耀。但是西方神學似乎更多在於歷史中的運作,強調聖統多於共融,雖然它是聖統性共融。

正是如此,我們也必須指出梵二教會學的積極因素,它非常關懷教會的尚未完成,仍須走向天涯地角。因此教會的使命感極強。梵大公會議其實即是一個革新時期,其「教會在現代世界的牧職憲章」更是強烈企圖與世界對話,此外尚有其他法令亦在同一開創新猷的方向下啟程。這是東正教很難可與之比較的。一般說來,希臘傳統下的教會確是非常保守與傳統,更具隱修氣質。

於是我們不能不問問,西方天主教傳統即使回應東方觀察者的指示,又將如何發展聖神學?同時又如何引入教會禮制中間呢?而且事實上,六0年代梵二結束不久,聖神同禱會,或靈恩復興運動不是也在天主教中大鳴大放嗎?此又影響教會學多少呢?恐怕有人反而以為,它不是導致西方天主教更加動態嗎?或者神學方面尚需確定天主聖神在救恩歷史中的角色罷!這真是問題之所在。

為此,也許梵二大公會議並非不重視天主聖神,這好像不可信的事!那麼當東方觀察員指說缺少聖神學時,應該追問究竟東方所謂的聖神學具體在於那些因素。恐怕這不再只是聖經中的聖神,而更是東方傳統肯定的聖神之救恩史中的功能。這也許更能澄清彼此之異點。

的確,東方神學家以為聖神有別於基督的功能在於祂是末世的催化者,以及其共融德能,使多歸向一,一包容多,此即完美的共融。基督是聖言降生於歷史,推動救恩於歷史中發展。至於聖神則是提升歷史為末世:末日是永琚A末世是在歷史中預感永琚A並且保証完成。永琱壯髡走h是萬宗歸源,多與一的和諧。可見東方聖神學的特徵在於末世之預感,以及共融的和諧,予人靜態安定的印象。此與一般所了解的聖神同禱會大相逕庭。根據東方觀察員所說梵二缺少聖神學,大概即是教會學的末世幅度不足。同時西方教會制度的共融並不完美。也許這正是在指梵二教會憲章第二章中,首席權與主教職務之間的張力,即是共融並不完美。這是非常棘手之事,因為我們知道,在這問題下,東正教與羅馬公教會一直分裂至今。因此,最後我們碰到的倒是聖神學上的問題了。是否雙方之交流該從聖三論與聖神學上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