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子民

張春申

教會是基督建立的團體,梵二大公會議論到它的來源卻自天主聖三出發,以示它的神聖性:它出自天主聖父的救恩計劃,由降生成人的聖子基督宣講天國來臨的福音中奠下基礎,聖神的德能給予它生命與使命。因此它自創世之初已經肇始,舊約以色列民族是它在人類歷史中的準備,出身猶太的耶穌所召集之十二門徒以及其他隨從者已是它的雛形。這樣一個召集而成的團體稱之為教會;然而更加原始的名稱是天主子民,它的成員來自各個民族,雖然起初都是猶太人,因為它在歷史中的誕生確自以色列民族脫胎換骨而來。於是梵二之初,天主子民成了教會最流行的名稱。但這也有緣由,而且是多方面的。

首先當然是歷史性,因為宗徒大事錄中的信仰基督的團體便是以天主子民自居,他們是默西亞的民族;其實它自稱為教會還是較晚的事。不過由於它處身在羅馬帝國之中,稱為子民、或天主子民,並顯不出自身的特質,反而如基督的身體一類的名稱更為突出,所以天主子民雖然歷史悠久,逐漸也不多用。從此一直到現代;但神學經過中古,得諸基督教方面的特重聖經基礎之研究,天主子民又受到重視,藉它標榜教會的以民為重;對於教會的職權由子民、民眾來平衡。這也是西方教會分裂後的事,不過聖經研究確使天主子民的教會學再度活躍起來。而且梵二之前的天主教神學也逐漸走上這個路線。由此我們可以討論梵二大公會議的教會憲章。

天主教自從十六世紀脫利騰大公會議以來,由於當時在歐洲的教會分裂,各教派獨自為政,於是內部愈來愈加強管理,重視制度的訂立。直到一八七0年的梵蒂岡第一次大公會議欽定羅馬教宗的最高首席權以及不能錯誤的訓導權,構成所謂金字塔的教會學。教會生活一切自上而下,缺少自動自發的意識。往往稍有創新的思潮,即受注目或抑制。即使在學術研究方面,如天主子民等教會觀念也多限於理論範疇,尚未在生活中彰顯意義。不過這種情況並不減少教會的內部張力,於是教宗碧岳十二世之後,若望二十三世也可說在天主聖神靈感之下召開梵二大公主義,其改革的意念,可謂一觸即發地使壓抑下的信仰意識流溢而出。此在討論教會憲章草案時尤為明顯。

現在梵二教會憲章的第二章論天主子民並非草案中早已有的,當大會熱烈討論補充梵一之不足而特重的主教職務之時,顯出主教團隊與羅馬教宗之職務需要整合而流露張力之時,於是有識的大會成員要求在此之前先得增添「天主之民」一章作為綜合教會所有成員;亦即自此基本平等的基礎上,澄清教會各種職務之差別與共同目標。於是建基於聖經的天主子民研究在大會議場中大受重視,引起共鳴。的確天主子民中間尚有所謂普通司祭職與公務司祭職之分,但是更為基本的是大家都是天主子民,因此必須共同彰顯它蒙召成為教會的特徵:一方面它與天主之間的盟約,另一方面它尚在歷史過程之中,因此由於自身之並未成全,需要力求進步。於是旅途教會的名稱大受注意。藉此,大公會議開始自我檢討與批評。四十年之後的今天值得回顧與諦聽,因為可能它不知不覺間,失掉當時參加會議的主教改革決心,反而走回大公會議前的心態。其實,那時的信仰意識是非常活潑的,因為教會承認自己是天主子民,表示它經驗不足,時時需要天主的領導與?發。而且作為子民,教會仍能如同舊約以色列民族一般的頑固,不斷背叛祂的召叫,以自我為中心。

為此大公會議期間,主教們雖然對天主子民的意識非常高昂奮發,同時不但認罪,尤其鞭伐自身缺少服務天意、尋求自己的榮耀,所謂凱旋主義是也。此時,他們感到主教的排場需要改良,不再自認為親王國卿,而更是上主的僕人。當然

整個教會、所有天主子民處身歷史流程之中,自己不免滿足於現世的樂趣而不求進步。旅途教會的確並不忽視建立基督神國於人間,但仍得分辨救恩之所在。因此,改革與悔改意識概由天主子民之歷史經驗而加深加強。但同時教會既是天主子民,處身歷史洪流也有對於世界的責任,由此梵二大公會議繼續引申它的使命與任務,此可見於它頒佈的各種法令,分別指出普通司祭職與公務司祭職的任務,以及彼此之間的關係。

但是在「天主子女」一章中,卻在司祭職之外也提先知職;以及司祭職作為基礎有其明顯之理由,因為天主子女之產生由於結盟,而結盟則以天主祝福與子民奉獻而完成。至於先知職則是天主子民在世界中的責任,其使命與任務極廣,不過在教會歷史中往往被忽視,甚至被抹殺,因此大公會議予以聲明,同時說明先知職的具體根源與動力,此即「信仰意識」與「神恩」。二者都表示天主與祂的子民直接無間的關係:信仰意識表示天主直接在子民的意識中?示而產生的經驗;神恩表示天主聖神直接賦予子民的不同德能。前者使教會共同接受天主?示;後者使教會共同發揚天主的工程。因此必須受到尊重,不可予以抹殺,雖然信仰意識與神恩既是為了建設教會而得自天主的,因此應保持次序,負有公務先知職者有維持次序的責任,他們分辨神恩也審斷信仰意識。在此結束此一課題。「梵二教會學」該有機會再次討論此一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