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教育工作者的自省

李遵信

一月四日,清晨靈修,讀經讀至林後五章7—9節:『我們行事為人,是憑著信心,不是憑著眼見;……;我們立了志;要得主的喜悅。』

這段經文,引發我一連串的省思。

在價值混亂的世代中,「行事為人」如何追尋上主的「路」?我是一個卅三年的教育工作者。

「聯考」,一個行之多年,遭人詬病也受人肯定的制度,卅餘年來我已知道如何在其中穩定地掌握所應掌握的原則與技巧。

「教改」,一個多年期待的夢,如晨光乍現,驚喜未定,旋即轉為驚異、驚愕、驚駭;曙光之後竟是一片混沌。近十餘年來,台灣這個社會因著人心的本位主義又加上對多元的一知半解,價值觀已十分現實偏執,再加上教育改革之渾沌未明,引發我久已藏在心中的自問。

我們(我特別指具基督信仰者),在生活中「行事為人」從上主而來的『使命』是什麼?『夢想』是什麼?『途徑』在哪裡?

經上要求「不憑眼見」;而我「眼所見」是什麼?「現實利害」或「超現實價值」?台灣社會流行價值標準是「商業掛帥」,在「投資與利潤」間去斤斤計較最大利差;政治、社會、教育,甚至人倫,均在「計價計量」中追求「短線獲利」。故重包裝、重流行、重行銷、重群眾市場。「價值」的時效極其短暫,一季的壽命是正常,超過一年就落伍。至於人文的、藝術的、道德的、人格的價值,既是難以計價,就束諸高閣了。

經文上說:「是憑著信心」;我們「依憑」的「信心」在何處?「自信」嗎?這個社會不就是因為充滿了這些自信滿滿的人,以致現實冷漠,穢氣逼人嗎?基督徒在這樣的社會當表現出怎樣的「信心」呢?經上曾說:『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主所指的信心,應當是建立在對主的愛與盼望上的。

我們「立志」的目標是什麼?上主的心意或媚世媚俗?

我們「取悅」的對象是誰?上主?主顧?或雇主?

在這一連串的自問中,我檢視我的每一天;

每一天,面對百餘位學生,他們均已身型高大,即將成人;在人生價值觀成型的最後一段塑造過程裡,我要怎樣在他們身上揮下雕琢之斧?我知道,學生身上總帶著一些影響過他的老師的身影;他們人格的特質是現實或理想?肯定或批判?寬恕或苛薄?樂觀或陰暗?因此,我戒慎恐懼。每日手捧著知識面對學生,我要給他們的是知識中智慧的光華?或只撿拾一些知識的一鱗半爪,反覆把玩成奇奇怪怪的試題,製造出一組數字所代表的分數,然後告訴自己的靈魂說:「靈魂哪!你可以安息了。」我真能得安息嗎?

我,一個在教會學校中服務了卅三年的教育工作者。